階梯教室裡的冷氣開得很足,卻吹不散沈穗寧心頭的燥熱。
講臺上,教授正飛快地講解著支援向量機(SVM)的核函式推導。
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希臘字母像是一群螞蟻,正在啃噬著她本就緊繃的神經。
沈穗寧強迫自己盯著投影幕布,手中的筆在平板上飛速滑動,試圖用複雜的數學公式填滿大腦,以此隔絕外界的一切干擾。
然而,桌面上的手機再次震動了一下,沈穗寧沒理會,還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大屏,手機螢幕再次彈出幾條資訊。
不用看她也知道是誰,除了徐聞州和徐敬言,沒人會在這個時間點找她。
她深吸一口氣,趁著教授轉身板書的間隙,悄悄點亮了螢幕。
果然,是徐聞州和徐敬言,都是在問她今晚要不要回徐家。
「穗穗,奶奶問起你這幾天在忙些什麼 ,她想見見你。」
「而且,我也好幾天沒有見你了。」
「等你下課了,我讓原秘書去接你。」
「穗穗,還是不願意和二哥說話嗎?二哥只是擔心你。」
「最近是不是課程比較多,對了,奶奶下了命令讓我們都回去吃飯。」
沈穗寧盯著螢幕,指節因為用力捏著手機而泛白。
又是這一招,把徐老太太搬出來當藉口,徐老太太昨晚告訴才和她通電話,知道她最近課業繁瑣,讓她先不著急回家看她老人家。
沈穗寧盯著螢幕上那幾條措辭各異卻目的相同的訊息,指尖在冷白的手機殼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不過,她也確實好奇,這兩尊大佛費盡心思把她弄回去,究竟是想從她嘴裡撬出什麼話來。
她拿起手機,先回復了徐聞州:「大哥,我會回去的,我在 A2 教學樓,讓原秘書在樓下等我。」
緊接著,她又給徐敬言回了一條,語氣更加軟糯親暱:「二哥,我怎麼會不願意和你說話呢,只是最近課程多,那既然是奶奶的命令,那我一定準時到。」
魚餌己經丟擲去了,就看誰先咬鉤。
下午五點,下課鈴聲準時響起,黑色的轎車靜靜地蟄伏在教學樓旁的香樟樹影裡,車身被擦拭得一塵不染,在陽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澤。
原筠淮就站在車旁,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,領帶打得一絲不苟,整個人像是一柄收斂了鋒芒的劍,沉默而恭順地蟄伏在陰影中。
他見到沈穗寧走下臺階,他立刻首起身子,快步迎了上去:“穗寧。”
沈穗寧停下腳步,目光在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掃過,明明長了一張極具攻擊性的英俊面孔,眉眼深邃,鼻樑高挺。
可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睛,卻總是垂著,不敢首視她的目光,彷彿多看一眼都是僭越。
她又想起來徐敬言的那句話,原筠淮對她有什麼心思。從前,她看到了原筠淮對自己的恭敬疏離,眼裡沒有多餘的慾望。
可他終會出現百密一疏的漏洞,沈穗寧只是暫時找不到他的破綻。
原筠淮己經將車門拉開到一個適宜的角度,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擋在車門框上沿,防止沈穗寧碰頭:“請上車,我送你回徐家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