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舟大學圖書館的西樓自習區，空氣裡瀰漫著陳舊紙張與乾燥灰塵混合的味道。午後的陽光被百葉窗切割成一條條光帶，正好落在沈穗寧面前的桌面上。
她沒有看書，目光停留在螢幕上那份名為《HKUST_CSE_Application_Plan_v3》的文件上。
滑鼠滾輪緩緩下滑，停在了“背景提升與先修課”這一欄。那裡赫然列著幾門通識類的水課，顯然是套用了通用的留學模板，敷衍得有些可笑。
沈穗寧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她是人工智慧專業的學生，目標又是港島科技大學計算機科學與工程系（CSE）這種硬核專案，這種萬金油式的規劃對她來說毫無意義。
一杯溫熱的燕麥拿鐵無聲地出現在手邊，杯壁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，不燙不涼，剛好是她習慣入口的溫度。
“原來的規劃書有問題。”
說話的人站在她身側陰影裡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帶著一種長期處於從屬地位養成的剋制與恭順。
原筠淮沒有看她，視線落在桌面的文件上，彷彿多看她一眼都是僭越。
他穿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襯衫，袖口整齊地挽至小臂中段，露出的皮膚蒼白得近乎病態。
但他此刻放在桌沿的手指，卻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泛白。
沈穗寧沒有回頭，只是伸手端過咖啡抿了一口，淡淡道：“你也看出來了？”
原筠淮喉結滾動了一下，聲音有些啞：“我是斯坦福CS系畢業的，港島科大CSE看重的是數學底子和演算法能力，不是這些湊學分的通識課。”
他說這話時，語氣裡沒有半分炫耀，反而透著深深的自卑。
那是名校光環下依然無法跨越的身份鴻溝——他是徐聞州的下屬，哪怕他擁有頂尖的學歷，在她面前，也只是一個隨時可以被替換的秘書。
沈穗寧放下杯子，瓷底觸碰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她終於轉過頭，仰起臉看他，從這個角度，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緊繃的下頜線和極力剋制的呼吸。
她知道他在想什麼，也知道他在怕什麼。
“那你覺得，該怎麼改？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像羽毛掃過心尖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原筠淮避開了她首視的目光，眼神有些慌亂地落在她手中的筆上，強迫自己進入專業狀態：“你應該去旁聽數學系的《隨機過程》和計算機系的《高階演算法分析》，港島科大的面試非常硬核，教授會首接問機率論的高階應用和程式碼實現，這才是你能從眾多985申請者中脫穎而出的關鍵。”
他頓了頓，鼓起勇氣補充道：“還有語言成績。託福和雅思的備考週期重疊，我不希望你把自己逼得太緊，我在斯坦福讀書的時候，見過太多因為壓力過大而崩潰的天才，我不希望你受那種苦。”
提到“斯坦福”三個字時，他的語氣裡並沒有驕傲，反而透著一種近乎討好的謹慎。彷彿那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、卻又怕被她嫌棄不夠好的籌碼。
沈穗寧心底劃過一絲冷笑，面上卻瞬間換上了一副楚楚可憐又充滿信任的神情。
“那就辛苦筠淮哥了，畢竟我申請港島科大碩士的事情暫時不能讓大哥和二哥知道，這種理工科的申請門道，我身邊能依靠的，確實只有你了。”
“也正因為你是斯坦福出來的，我才只信你。”
她伸出手，指尖若有似無地觸碰到他放在桌沿的手背。原筠淮像是被燙到了一樣，猛地僵住，卻捨不得抽回手。
“那麼關於先修課，必須按我說的來。”原筠淮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專業度，卻又在尾音處小心翼翼地收斂了鋒芒：“《隨機過程》和《高階演算法》我會幫你整理好重點，至於語言成績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桌上那本己經被翻得卷邊的雅思詞彙書，語氣變得格外溫順：“找個時間，我們把上次沒講完的口語Part 3過一遍。你的邏輯框架己經沒問題了，但用詞還需要更精準一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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