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筠淮哥,你回去休息吧。”
沈穗寧的聲音很輕,她沒有看他,目光依舊落在窗外那片被晨霧籠罩的湖面上,彷彿剛才那句逐客令,不過是隨口提起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原筠淮太清楚沈穗寧的性子,她既然說了不用陪,便是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與注視。
他習慣了做她手裡最聽話的那把刀,刀不需要在入鞘的時候,還去窺探主人的心事。
“好。”他只應了一個字,轉身走向門口。
就在他的手即將觸上門把手的那一刻,走廊裡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。
徐敬言推門進來,身上還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慵懶,但目光觸及屋內的沈穗寧時,立刻清醒了幾分。
他看了一眼站在門邊的原筠淮,又看了看沙發上神色淡淡的沈穗寧,眼底掠過一絲瞭然。
“原秘書,既然穗穗讓你回去,你就去休息。”徐敬言的語氣隨意,帶著慣有的從容,“去睡一覺,下午不是還有事。”
原筠淮沒有回頭,只是微微頷首,拉開門走了出去。
屋內重新陷入了安靜,徐敬言沒有立刻走近,而是站在原地,目光落在沈穗寧身上。
她依舊維持著剛才的姿勢,像是一尊精緻卻易碎的瓷器,安靜地陷在沙發裡。
“穗穗的精神看起來好多了。”他開口,聲音比剛才在原筠淮面前時,多了幾分刻意的溫和。
“嗯。”她輕聲應道,語氣平淡,聽不出什麼情緒。
徐敬言走到她對面的單人沙發前坐下,修長的雙腿交疊,姿態閒適。
他看著她,像是在打量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,又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價值。
“臨湖這邊,鉑盛的年中團建還沒結束。”他開口,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關切,“晚上還是會有些吵鬧,你要是覺得不舒服,不如跟我回徐家,家裡的環境安靜些,也有專門的醫生。”
可沈穗寧只是看著他,嘴角甚至微微彎了一下,露出一個極淡的笑意。
“不用了,二哥。”她的聲音輕柔婉轉,卻字字清晰,“我想留在臨湖。”
徐敬言挑了挑眉,沒有打斷她。
“鉑盛的員工們還在下面。”沈穗寧的目光重新落向窗外,彷彿在看穿湖面的某種東西,“我這個時候走不合適,也不想讓下面的人覺得,我連這點分寸都沒有。”
她既然來了,只是生點小病就要走,傳出去就不像話了,她作為徐家的人,在這種場合裡多少都要給點面子。
她頓了頓,語氣依舊平靜:“等傍晚團建結束了,我再回學校。”
徐敬言靜靜地聽著,眼底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女人,看著她用最溫柔的語氣,說著最滴水不漏的話。
她拒絕了回徐家的提議,不是因為清高,也不是因為賭氣,而是因為她太清楚,在這個時候離開,等於將自己置於“被冷落”的弱勢地位。
她要留在這裡,留在鉑盛的地盤上,留在所有人的視線裡,以一種“識大體、顧大局”的姿態。
她不是在賭氣,她是在下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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