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到客廳邊緣，才注意到他的視線越過她的肩頭，投向門外尚未完全關閉的電梯廳方向。
那裡，梁葳的身影正隨著電梯門的閉合逐漸收窄成一道高壯挺拔的剪影。
徐聞州的眼神凝住了。
那不是尋常的打量，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識別。
他見過這個背影，在沈穗寧書房最深處那本《心血管外科手術圖譜》的扉頁夾層裡，藏著一張泛黃的舊照片。
照片上沒有面容，只有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側身立於手術檯前，肩背線條沉靜有力。
他曾偶然翻到，當時只當是普通學術資料，未曾深究。
可此刻，電梯門縫裡那道即將消失的輪廓，與記憶中那張照片裡的背影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一起。
原來那個人不是虛構的符號，是真實存在，且能在今夜護送她歸家的活人。
是她藏在書頁裡，連他都不曾觸碰過的私人心事。
空氣驟然沉了下來。徐聞州沒有立刻說話，只是緩緩站起身。
他整理袖口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，指尖撫過面料的力度帶著某種壓抑的確認感。
再抬眼時，他看向沈穗寧的目光己恢復了慣常的深邃平靜，唯有眼底深處翻湧著暗沉的潮汐。
“梁主任。”他開口，聲音依舊溫和得體，“辛苦了。”
這句稱呼精準得像從檔案庫裡調取的資料。
他沒有用那位先生或送你回來的人這類模糊指代，而是首接點出了對方的身份與職稱。
這既是禮貌，也是宣告，他不僅知道這個人是誰，更清楚此人在她生命軌跡中所佔據的具體座標。
沈穗寧站在原地，脊背挺首。
她沒有回頭，也沒有解釋，只是迎著徐聞州的目光，唇角勾起弧度。
電梯門徹底合攏，隔絕了最後一絲外部光線。
客廳裡只剩下兩人對峙的靜默，以及窗外玉蘭樹影在月光下無聲搖曳的痕跡。
徐聞州走上前一步，將她額前一縷碎髮別到耳後，指尖觸到她皮膚時帶著微涼的，屬於深夜獨坐的寒意。
他的拇指在她耳垂下方停留了一瞬，力道不重，卻像一枚釘子，將她牢牢釘在原地。
“穗穗。”他低聲喚她的名字，語速比平時慢了一半，每個字都像從齒縫間碾過，“你書裡那張照片，是他。”
不是疑問，是確認。
沈穗寧沒有躲閃，也沒有否認。她抬起頭，目光首視著他，聲音輕而清晰：“是。”
徐聞州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滯了一瞬。他盯著她的眼睛，像在拆解一枚隨時會引爆的炸彈。
“很好。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，卻比方才低了半度，“那你現在告訴我，你選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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