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聞州終於抬起了眼。
他的目光很深，像兩口幽深的古井，裡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。
他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地看著她，看著她領口因為俯身而微微敞開，露出精緻的鎖骨和一片被水汽浸潤得泛著光澤的肌膚。
沈穗寧迎著他的目光，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落在他襯衫的領口，沿著那道被水漬洇溼的痕跡，慢慢地，一寸寸地向下劃去。
“阿州。”她輕聲喚他的名字，氣息噴灑在他的頸側，“你在等我嗎？”
她的指尖停在他襯衫的第三顆紐扣上，沒有繼續向下，只是用指腹輕輕地摩挲著那顆冰冷的貝母紐扣。
“你的手機，我好像聽到它在響。”她又說，語氣天真得像是在討論天氣，“是誰打來的？是重要的工作，還是……朋友？”
徐聞州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。他依舊沒有說話，只是放在膝蓋上的手，慢慢地收緊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沈穗寧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，笑意更深了。
她知道，她猜對了。
他摁掉了梁葳的電話，他用沉默和酒精壓抑著自己的情緒，他坐在這裡，像一尊即將碎裂的雕像，等著她自己走過去，親手點燃那根引線。
她收回了手，首起身，卻沒有後退。
她只是站在原地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眼神里帶著一絲挑釁，一絲憐憫，還有一絲冰冷的算計。
“阿州。”她再次開口，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，“你好像很不高興。”
話音剛落，徐聞州猛地伸出手，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。
他的力道很大，像一把鐵鉗，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。
他抬起頭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，終於燃起了她等待己久的壓抑到極致的火焰。
“沈穗寧。”他一字一頓地開口，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，“你到底想幹什麼？”
沈穗寧沒有掙扎，任由他攥著自己的手腕。
她甚至沒有皺一下眉，只是微微歪著頭，用一種近乎無辜的眼神看著他，輕聲反問：“我不想幹什麼。我只是覺得，你好像需要我。”
她說著，另一隻手緩緩地撫上他的臉頰，指尖冰涼，帶著水汽的溼意。
“你需要我。”她湊近他的耳邊，用氣音說，“來幫你，關掉心裡那頭野獸的籠子，不是嗎？”
徐聞州的呼吸驟然停滯，他攥著她手腕的手更緊了，緊到她甚至能聽到自己骨骼發出的細微聲響。
他盯著她，眼底那片壓抑的火焰終於衝破了理智的牢籠，化為燎原之勢，要將她焚燒殆盡。
下一秒，他猛地站起身。巨大的力道帶倒了身後的椅子，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。
“你算準了我摁掉梁葳的電話，”他啞聲說，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，“算準了我坐在這裡等你，算準了……我忍不住。”
他低下頭，鼻尖蹭過她的臉頰，最終停留在她的耳廓，聲音低得像一句危險的耳語：“沈穗寧，你把我當什麼？一個只要你勾勾手指，就會搖著尾巴撲上去的……畜生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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