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點，天色將暗未暗，中環的霓虹尚未完全甦醒。
林宜之的車準時停在酒店側門，她換了一身鵝黃色的長裙，長髮鬆鬆挽起，整個人像一顆剛剝開的蜜橘，透著鮮活的暖意。
“穗寧！這裡！”她推開車門就朝沈穗寧招手，眼睛亮晶晶的，聲音裡滿是藏不住的雀躍。
“溫叔說給我們留了最好的窗邊位！”
沈穗寧坐進車裡，立刻被她身上那股蓬勃的生氣裹住，只有一股淡淡的，甜絲絲的柑橘味，像曬過太陽的果皮。
“你好像比我還期待這頓飯。”沈穗寧忍不住彎了彎嘴角。
“那當然！”林宜之湊過來挽住她的胳膊，下巴輕輕擱在她肩上，語氣軟乎乎的帶著撒嬌的尾音。
“我可是借了小舅舅的名頭才讓溫叔破例加塞的，他平時連預約都要排到三個月後呢！”
“而且我今天特意沒穿高跟鞋，就為了能舒舒服服吃一頓好的，你不知道，下午等你訊息的時候，我連奶茶都沒敢喝，就怕佔了肚子！”
她說得理首氣壯又嬌憨可愛，像只等著投餵的小貓。
沈穗寧看著她眼底毫不掩飾的歡喜，忽然覺得那些關於霍燕庭，人情，算計的念頭都變得遙遠而模糊。
林宜之從來不會把這份借來的特權當成需要小心翼翼維護的籌碼，她只是單純地想帶好朋友吃一頓開心的飯。
車子穿過狹窄的街巷，停在一棟舊式唐樓前。
沒有招牌，只有一扇深木色的門半掩著，門縫裡飄出濃郁的醬香與米飯的焦甜味。
林宜之牽著她的手蹦跳著上樓，樓梯窄而陡，她卻走得輕快，還不忘回頭提醒：“小心臺階！”
二樓包廂里布置得溫馨樸素：一張老榆木圓桌，兩把鋪著棉麻坐墊的藤椅，窗臺上擺著一隻粗陶瓶，插著幾枝剛摘的梔子花，香氣混著飯菜的暖味，燻得人渾身發軟。
一位穿月白色對襟衫的中年男人迎上來，眉眼溫潤，笑容裡帶著長輩特有的慈愛。
他沒有稱呼林宜之“小姐”，也沒有對沈穗寧表現出任何好奇或打量，只是笑著說：“宜之來啦？你的位子留好了。”
“今日有法式黑椒焗蟹肉，還有你念叨了好幾次的甜品，前菜甜湯都備下了。”
“溫叔最好了！”林宜之鬆開沈穗寧的手，上前一步拉住男人的衣袖晃了晃。
“這是我最好的朋友沈穗寧。”
溫叔的目光落在沈穗寧身上，微微頷首，眼神溫和得像冬日裡的暖陽：“沈小姐，快請坐。”
沒有多餘的寒暄，沒有刻意的恭維，甚至沒有提及任何一個與霍燕庭相關的字眼。
可沈穗寧知道，這間看似普通的餐廳，這個被稱為“溫叔”的男人，以及這份不被打擾的鬆弛，全都是藉由那個名字才得以抵達的秘境。
但林宜之用她獨有的方式，將那份沉甸甸的人情化作了一頓充滿煙火氣的晚餐。
她借了他的名，卻還了她一份純粹的屬於朋友的熱騰騰的快樂。
菜陸續上桌，林宜之全程像個快樂的小太陽，一會兒給她夾蟹肉，一會兒給她倒果汁，嘴裡嘰嘰喳喳說個不停。
淺水灣家裡的貓最近學會了偷吃零食，小舅舅上次帶來的茶葉被她泡壞了半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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