舞池中央的光影如流沙般變幻，霧藍與深灰交織的身影成了全場視線的焦點。
霍燕庭的舞步沉穩得像一座山，每一次旋轉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，卻又在方寸間為沈穗寧留足了舒展的餘地。
他的手掌貼在她背脊的溫度透過真絲衣料滲進來，不灼人，卻像一道無聲的烙印，燙得人心尖發顫。
傅嘉昀站在人群的邊緣，指尖深深掐進掌心。
他看著沈穗寧在霍燕庭的引導下翩然轉身，裙襬揚起的弧度精準而優雅，像一尾被馴服的蝶，又像是主動棲居於強者掌心的月光。
她的眉眼藏在蝴蝶假面後，看不清情緒，可那份從容與默契，是他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篤定。
明明他和她之間只隔著一層薄薄的紗，明明兩個月前她還溫柔地對他說了那些話，可此刻他才恍然驚覺，那層紗不是距離，而是兩個世界之間無法逾越的壁壘。
他能給她毫無保留的愛意，卻給不了她這份無需言語便能托住所有情緒的懂得。
少年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，像被風吹熄的燭火，酸澀漫過胸腔，連呼吸都帶著鈍痛。
霍燕庭攬在她腰側的手己悄然鬆開。
他西裝內袋裡的手機震動聲被絃樂掩蓋，可沈穗寧還是察覺到了他呼吸間微不可察的停頓。
助理附耳低語時，他垂眸看了她一眼，目光穿過蝴蝶假面的薄紗，像一道無聲的安撫：“跨境併購案的條款需要現場確認，可能要耽誤一會。”
“霍先生請便。”她頷首，唇角彎著剛好的弧度，眼底的情緒被假面遮得嚴嚴實實。
他沒有再多言，轉身朝宴會廳外走去，背影挺拔如松，連離場的姿態都帶著上位者獨有的沉穩。
首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轉角，沈穗寧才輕輕吐出一口氣，方才與他共舞時繃緊的神經驟然鬆弛，疲憊感像潮水般湧上來。
她揉了揉太陽穴，避開熱鬧的人群，獨自走向露臺。
露臺上夜風裹著鹹溼的海氣撲在臉上，吹散了宴會廳裡浮華的香水味。
她靠在雕花欄杆上，指尖勾下蝴蝶假面，露出一張素淨的臉。
月光落在她臉上，照出眼底淡淡的倦色，像一朵被雨水打溼的白山茶，褪去了名利場上的精緻偽裝，只剩下屬於沈穗寧本人那柔軟而真實的模樣。
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，輕快而堅定，沒有半分猶豫與試探。
她沒有回頭，只是緊繃的肩線悄然放鬆下來。
是傅嘉昀。
少年走到她身邊，沒有刻意保持距離，也沒有小心翼翼的試探，只是自然地站在她身側，用身體擋住了從海面吹來的冷風。
他低頭看她，目光落在她疲倦的臉上，聲音清朗如泉，帶著少年人獨有的坦蕩：“穗寧，你累了。”
不是疑問，不是心疼到失語的哽咽，是首白的陳述，是他對她毫不掩飾的關注。
沈穗寧抬眸看他，眼底漾開一絲真實的笑意。
她知道他的心意，從第一次見到他就知道了；她也知道這份心意有多純粹，沒有算計，沒有權衡，只有滿心滿眼的沈穗寧。
這份心意是她在這名利場裡難得的輕鬆，是她不必費心揣測，不必刻意維持分寸的自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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