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山別墅的書房裡，空氣沉得像凝滯的水。
霍燕庭坐在書桌後，指尖抵著眉心，面前攤著的檔案一頁未動。
銅質檯燈的光暈只照亮他半張臉，另半張沉在陰影裡，連呼吸都壓得極低。
岑銳在電話裡的聲音比平時更輕：“霍生，沈小姐沒回酒店。”
霍燕庭的指尖猛地一頓。
不是預想中的己安全抵達，不是例行公事的路線正常。
他派岑銳跟著，本只是怕宴會散場時人多眼雜，怕她累著沒人照應，甚至怕關心怡那句熟稔的“燕庭”在她心裡留下什麼不該有的褶皺。
他從未想過，她會偏離那條最穩妥的歸途。
“她去了哪？”他開口，聲音是一種從胸腔深處漫上來的，帶著體溫的沙啞。
“維多利亞港臨海步道。”岑銳垂著眼，語速平穩。
“原筠淮開車，兩人未下車，未交談，停留十二分鐘後離開。目前正沿幹諾道西返回市區，路線……暫時正常。”
書房裡死寂了三秒。
霍燕庭沒有敲桌面，沒有皺眉，甚至沒有抬眼。
他只是緩緩鬆開抵著眉心的手指，指腹上還殘留著方才無意識掐出的紅痕。
關心怡的出現不在他計劃裡，那句“好久不見”像根猝不及防的刺，扎進他精心維持的體面裡。
他當場劃清了界限，事後也確認了她神色如常，可他還是不放心，他怕她嘴上不說，心裡卻存了芥蒂。
怕她覺得他處理得不夠乾淨，怕她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獨自消化那些不該由她消化的東西。
所以他讓岑銳跟著，不是為了監視，是為了確認她安好。
可她沒回酒店。
她去了維多利亞港，在深夜的海邊靜坐了十二分鐘。
他從未預料到的，屬於她的“另一面”。
不是依附於他的柔韌，不是面對傅嘉昀時的溫和，而是一種他未曾觸及的，獨屬於她自己的沉靜。
霍燕庭終於抬起眼，目光落在窗外濃黑的夜色裡。
他沒有憤怒，沒有猜忌，只有一種近乎疼痛的清醒，他以為自己足夠了解她，瞭解她的分寸，瞭解她的退讓，瞭解她在名利場裡遊刃有餘的每一副面具。
可他忘了，面具之下的人，也會有不想戴面具的時刻。
“繼續跟著。”他開口，聲音恢復了平日的低沉，卻多了幾分的澀，“別靠太近，別讓她發現。”
書房重歸寂靜。
霍燕庭靠在椅背上，指尖再次抵住眉心，這一次沒有用力，只是輕輕貼著那片微涼的皮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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