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窖裡,各類乾貨、米麵、醬料分門別類,碼放得整整齊齊,標籤上還標註著入庫日期,一目瞭然。翠綠的青菜、飽滿的蘿蔔、水靈的黃瓜,都用溼布蓋著,絲毫不見蔫態。
冰窖外,門一開啟,一股寒氣便撲面而來,與外面的溫熱形成鮮明對比。捕頭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,探著身子往裡瞧去,只見窖內整齊地碼放著各種用草蓆和油紙包裹好的肉類、魚類,每一塊都色澤鮮亮,紋理清晰,透著新鮮勁兒。
財叔走進去,隨手拿起一塊豬肉,遞到捕頭面前:“官爺請看,這是今早剛從城東王屠戶那裡買來的五花肉,您瞧瞧這肉質,可還新鮮?”捕頭湊近了看,又用手指按了按,肉紋緊實,回彈迅速,確實是上好的鮮肉。
捕頭臉上青一陣白一陣,本想找茬,卻被這無可挑剔的儲藏條件堵得啞口無言。
他不甘心地在冰窖和菜窖裡轉了一圈,連角落都沒放過,最終還是隻能悻悻地走了出來。回到後廚,他眼神陰鷙地掃過西周,似乎還想找出些什麼。
突然,他的目光落在了灶臺邊一個不起眼的小陶罐上,眼睛頓時一亮,快步走了過去,一把將陶罐抱了起來,厲聲問道:“這是什麼?!”
吉嬸心中一凜,但面上依舊鎮定,道:“回官爺,這是醃製鹹菜的罐子。”
“鹹菜?”捕頭冷笑一聲,拔開罐口的木塞,一股鹹香混合著發酵的味道飄了出來。他皺著眉頭,伸手從裡面撈出一根黑乎乎的東西,“這是什麼玩意兒?黑乎乎的,別是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吧!”
吉嬸快步上前一步,解釋道:“官爺有所不知,這是我們酒樓特製的八寶醬菜,用八種蔬菜醃製,風味獨特,是許多老顧客都喜歡的開胃小菜。您若不信,可以嚐嚐。”
捕頭將信將疑地看了看手中的醬蘿蔔乾,又聞了聞,似乎沒什麼異樣,但他仍不死心,將蘿蔔乾扔回罐中,重重地把罐子墩在地上:“哼,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在裡面加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!”
就在這時,楊毅的聲音從門口傳來:“查得怎麼樣了?可有發現什麼問題?”
捕頭聽到楊毅的聲音,像是做賊心虛,連忙轉過身,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:“回……回都統大人,呃……目前還在仔細排查,這後廚……東西倒是不少,就是……就是有些地方還需要再確認確認。”
楊毅站起身,緩步走了進來,目光銳利地掃過被翻得有些凌亂的後廚,最後落在捕頭身上:“哦?還需要確認什麼?本官倒是想聽聽,這福來酒樓究竟還有何衛生問題。”
捕頭被楊毅看得心裡發毛,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,剛才那股囂張氣焰早己蕩然無存。他身後的幾個衙役也都垂頭喪氣,不敢吭聲。
楊毅冷哼一聲,目光轉向財叔:“財管事,你們酒樓可有違規之處?”
財叔躬身道:“回大人,我們福來酒樓開門做生意,靠的就是口碑。酒樓後院還養了豬和雞,食材有一丁點不新鮮的,就會丟去喂牲畜了,絕不可能將其端上客人的餐桌,自毀招牌!今日之事,實屬有人惡意中傷,還請大人明察!”
楊毅點了點頭,又看向捕頭:“既然查不出問題,那你們當如何?”
捕頭臉色煞白,他心知肚明,今日這差事如再糾纏下去,自己也佔不到半分便宜,反而更下不來臺。他乾咳了兩聲,掩飾住臉上的窘迫,勉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,自己打圓場道:“看來……今日全是一場誤會,分明是那舉報人有意誤導,我等也是職責所在,多有打擾,還望海涵。”說著,他也顧不上什麼顏面了,帶著一眾衙役灰溜溜地離開了。
財叔和蔡民等人看著他們狼狽逃竄的背影,都鬆了一口氣,但臉上卻沒有絲毫喜悅,反而多了幾分凝重。這突如其來的搜查,絕非偶然,背後定然有人指使。
楊毅走到財叔面前,沉聲道:“財管事,既然有人說你們酒樓有問題,那你們日後多加小心,定要做好自查自省,要為平涼城的百姓打造安心的就餐之地。”
財叔感激地拱手:“多謝都統大人今日出手相助,小人記下了。我家掌櫃回來後,定會親自登門道謝。”
楊毅擺了擺手:“道謝就不必了。”說罷,他看了一眼狼藉的大堂,眉頭微蹙,便也轉身離開了福來酒樓。
楊毅和官差們相繼離去後,福來酒樓內緊繃的氣氛才緩緩鬆弛下來。堂中食客們先是短暫的寂靜,隨即爆發出嗡嗡的議論聲,有嘖嘖稱奇的,有義憤填膺的,也有暗自慶幸這場風波未波及自身的。
財叔在大堂安撫了幾句受驚的食客,每一桌多送了一份醬菜作為補償。蔡民則走到後廚,對著一眾神情依舊有些緊張的夥計們溫言說道:“大家都辛苦了,趕快收拾好鍋灶,別讓這點事兒影響了生意。”
夜裡,肖晴終於回來了,一進酒樓就發現周圍的氣氛十分壓抑,忙看向櫃檯裡的財叔。
財叔見肖晴回來,連忙迎了上去,將白天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她細細道來,從捕頭帶人氣勢洶洶地闖入,到楊毅副將出手干預,再到菜窖冰窖的檢查以及最後捕頭的狼狽離去,每一個細節都未曾遺漏。
肖晴靜靜地聽著,秀眉微蹙,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,眼中閃過憤恨,而那個熟悉的名字卻讓她瞬間沉默。
“楊毅?”肖晴呢喃著,好像是之前救過的那個剿匪副將,如今成守備都尉了。現在酒樓裡的眾人都不知道自己和楊將軍的淵源,想來楊將軍也不知道酒樓是她開的。只總結了一句,“倒是個公正之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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