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縣衙沒多久，周武就帶著人回來了，臉上帶著喜色，一進門就嚷嚷：“大人！沈兄弟！查到了！碼頭那艘貨船果然有問題！我找了常年在碼頭扛活的老陳頭，他跟船主趙老大有過節，知道不少內情！”
“慢慢說。” 溫秉之連忙讓他坐下，倒了碗熱茶。
周武灌了一大口茶，抹著嘴道：“那艘船明著是運藥材的，實則是收古董的，船主趙老大就是西南來的古董商，也就是跟王婆接頭的人。這夥人是個金字塔架子：最頂上有個大東家，從來沒露過面，只通過密信跟趙老大聯絡，據說手眼通天，在州府都有人；趙老大是中間的頭兒，管著人、管著錢、管著銷贓渠道，拿三成利；下面就是王婆、劉媒婆這些牽線的，負責篩目標、踩點，每成一樁拿一成；再往下就是跛腳婆子這種動手的，負責下毒、偷東西，也是拿一成；剩下的五成，全歸那個大東家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老陳頭說，這夥人不是第一次幹這事了，在周邊好幾個縣都做過，專挑待嫁的富戶下手，用的都是嫁衣下毒、詛咒掩人耳目的法子，從來沒失過手。那些偷來的古玉舊器，都透過貨船運去南邊，據說最後都流向了京城的王府，具體哪個王府就不知道了。”
王府。
沈硯的指尖微微收緊。
果然和藩王勢力有關。卷一那枚皇室制式的玉佩，卷二孫福背後的神秘商號，現在又出來個京城王府，這股藏在暗處的勢力，比他預想的還要深。
溫秉之也變了臉色：“王府？這…… 這牽扯也太大了吧？”
“目前還只是傳言，作不得準。” 沈硯冷靜道，“但可以確定，這是個跨州縣的犯罪團伙，層級分明，分工明確，不是臨時湊的散夥。青溪縣這點古物，對他們來說只是小頭，他們真正的目標，應該是落霞村的古井。”
他拿起案上的半張殘紙，指著 “落霞” 兩個字：“王婆燒這封信，說明他們已經在謀劃落霞村的事了。蒐羅這些散碎的雲蛇紋物件，只是順帶，也是在湊開啟古井的信物。”
這就解釋了為什麼他們不惜成本，用昂貴的醉紅顏殺人，卻只偷幾塊玉佩 —— 單塊玉佩的價值，或許抵不上作案成本，但湊齊所有信物開啟古井，裡面的東西才是真正的鉅額利益。底層執行者只看到眼前的銀子，頂層謀劃的，卻是整座前朝窖藏。
“那我們現在怎麼辦？” 周武搓著手，“既然摸清了他們的底，乾脆直接端了碼頭的貨船，把趙老大抓起來一審，不就什麼都知道了？”
“不行。” 沈硯搖頭，“趙老大隻是中間層，抓了他，大東家立刻就會斷了這條線，到時候線索又斷了。而且顧家那邊還懸著，跛腳婆子還在盯著顧家小姐，我們一動碼頭，她很可能狗急跳牆，提前對顧家姑娘下手。”
“那依你說怎麼辦？”
“按原計劃，以顧家為餌，引他們動手。” 沈硯道，“婚禮當天，跛腳婆子肯定會再來，要麼下毒，要麼趁亂偷鎮紙。她得手之後，一定會去找趙老大覆命。我們跟著她，等她和趙老大接頭的時候，兩邊一起抓，人贓並獲。至於大東家那邊，抓了趙老大，總能審出點線索。”
溫秉之沉吟片刻，點頭道：“穩妥。就這麼辦。對了，李掌櫃說還有個劉媒婆，要不要也盯著？萬一她是備用的，王婆跑了，就讓她頂上？”
“要盯，但不用動。” 沈硯道，“留著她，能順著她摸到更多目標。等顧家的事了了，再收拾她不遲。”
正商量著，門外忽然闖進來個衙役，臉色發白，急聲道：“大人！不好了！顧家派人來報，說那個跛腳婆子今天一早又上門了，說怕詛咒應驗，要提前給新人鋪床、給嫁衣‘驅邪’，顧舉人按我們吩咐的，把人留下了。可…… 可顧家小姐好奇，偷偷試穿了一下嫁衣，剛穿上半個時辰，就頭暈噁心、手腳發麻，跟柳家小姐的症狀一模一樣！”
“什麼？！” 溫秉之猛地站起來，臉色大變，“他們怎麼能讓小姐試嫁衣！不是叮囑過千萬別碰嗎？”
“顧小姐是偷偷試的，丫鬟沒攔住……” 衙役苦著臉道，“現在人已經躺床上了，郎中剛過去，說幸好穿的時間短，毒性不深，可也得趕緊想辦法。那跛腳婆子還在院裡，說要給嫁衣做法驅邪，賴著不走，看著邪門得很。”
沈硯的眉頭也皺了起來。
計劃被打亂了。
他們本來打算等婚禮當天再收網，可對方提前動手了 —— 跛腳婆子顯然知道王婆暴露了，怕夜長夢多，索性提前以 “驅邪” 的名義混進顧家，對嫁衣下手。顧家小姐這一試穿，等於提前觸發了毒性，也打了官府一個措手不及。
“走，去顧家。” 沈硯立刻起身，語氣冷靜，“現在有兩個選擇：要麼當場拿下跛腳婆子，救顧家小姐；要麼將計就計，假裝沒發現，讓她以為得手了，順著她釣趙老大出來。”
“可顧家小姐的身子……” 溫秉之面露猶豫。
“毒性不深，王郎中能解。” 沈硯道，“但要是放跑了趙老大，以後還會有更多顧家小姐遭殃。”
這是道兩難的選擇題：救人，就會打草驚蛇，放掉整條線；放長線，就要讓顧家小姐多受點罪，還要承擔風險。
溫秉之咬了咬牙：“救人要緊，但也不能放跑兇手。沈硯，你有什麼兩全的法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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