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明明只想種地,卻總被拉去斷大案》第5章 縣令再尋種田沈硯協助(1)

作者:墨離雜物館·4小時前

正月初八的暮色壓得很低,寒風吹得縣衙二堂的窗紙嘩嘩作響。油燈的火苗被風捲得晃來晃去,映著溫秉之青白的臉,他面前攤著一堆雜亂的公文,最上面那張是醫館送來的回帖 —— 閘口的王書吏還在昏迷,毒入臟腑,能不能醒全看造化。

周武站在案前,鋼刀攥得指節發白,剛從陸路關卡回來,靴子上還沾著泥,嗓子啞得厲害:“陸路三個關卡,兩個說年底賬冊歸檔了找不到,另一個倒是拿出來了,可裕豐進貨那幾頁剛好被蟲蛀了,爛得只剩個邊。擺明了都是串通好的!我剛查到點同德號的影子,那邊就先動手毒了王書吏,再晚一步,估計連人帶賬都沒了!”

他越說越氣,一拳砸在柱子上:“這叫什麼事!我們查得越緊,對方毀證滅口算得越準,就像…… 就像我們中間有雙眼睛盯著似的!”

溫秉之重重嘆了口氣,靠在椅背上,疲憊地揉著眉心。他何嘗不知道衙裡有內鬼,可內鬼藏在哪、是誰,根本摸不準。從糧庫差役到漕運吏員,從閘口書吏到州府師爺,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,把所有查案的路子全堵死了。

這就是犯罪學裡說的 “體系性庇護瓶頸”。清代乾隆年間的甘肅糧冒賑案,最開始就是這樣:全省上下從布政使到縣衙小吏全勾連在一起,朝廷派了三波欽差都查不動,所有賬冊嚴絲合縫,所有證人眾口一詞,查來查去反倒成了 “官員清廉” 的佐證。最後還是靠一個發配的小吏冒死遞了血書,從體系外撕開了一道口子,才把整個貪腐集團連根拔起。

溫秉之以前讀舊案只當是前朝舊事,沒想到自己也撞進了一模一樣的死局裡。官面上的路全被封死了,人證被封口,物證被銷燬,再這麼耗下去,等州府的批文一下來,案子就得按 “冬瘟蔓延” 草草結案,幾條人命就這麼白搭了。

“大人,” 周武憋了半天,終於開口,“您…… 您再去請請沈兄弟吧?上次嫁衣案那麼邪門都讓他破了,這案子他肯定有法子。他不是官府的人,對方盯不著他,查起來反倒方便。”

溫秉之的嘴唇動了動,沒立刻應聲。

他不是沒想過,是不好意思。

年都沒過完就把人從田裡拽過來,人家來了之後連夜看屍、取樣、查庫,已經幫了大忙。現在官面上的路走不通了,又去求人家,總覺得像是把爛攤子全甩給一個種田的,於情於理都不合適。他一個堂堂朝廷命官,查案要三番五次去請一個農夫,說出去都讓人笑話。

可一想到張王氏抱著孩子哭暈在堂前的樣子,想到醫館裡躺著的上吐下瀉的百姓,想到昏迷不醒的王書吏,那點文人的面子又算得了什麼。

“走。” 溫秉之站起身,整了整半舊的官袍,“我親自去請。”

沈硯暫時住在縣衙後院的偏院,屋子不大,收拾得乾淨。他剛把從各處收來的糧樣按批次擺好,正用白醋和銀簪一點點驗毒,聽見敲門聲,開門就看見溫秉之站在門口,身後跟著周武,兩人臉上都帶著掩不住的疲憊,像兩座壓著霜的石像。

“溫大人?周捕頭?” 沈硯側身讓他們進來,隨手倒了兩杯熱水,“這麼晚了,有事?”

溫秉之接過水杯,指尖碰到冰涼的瓷杯,才驚覺自己的手在抖。他看著桌上擺得整整齊齊的糧樣、棉帕、銀針,看著沈硯半舊的粗布棉袍,心裡更愧疚了:人家本來在村裡好好種地,是他硬把人拉進這灘渾水裡,現在案子卡殼了,又厚著臉皮來求人。

“沈老弟,” 他開口,聲音帶著點沙啞的懇切,“我就不繞彎子了。案子走不動了。漕運賬冊被州府調走,關卡底冊要麼丟了要麼爛了,證人翻供,王書吏還被人下毒昏迷。官面上的路,全被堵死了。”

他頓了頓,看著沈硯,語氣放得很低:“我知道你只想安穩種地,不想摻和這些事。可現在實在是走投無路了,官面體系裡全是對方的人,查什麼都慢半拍,什麼證據都留不住。只有你是局外人,摸不透你的路數,也沒法提前設防。我…… 我想請你全權幫著查這案子,需要人手、需要銀兩、需要調令,我全都給你兜底。算我求你了,就當救救青溪縣的百姓。”

話說完,他甚至微微欠了欠身。

周武在旁邊看著,心裡都有點發酸。溫大人是科舉正途出身,素來清高,這輩子都沒對誰這麼低過頭。

沈硯站在桌邊,指尖輕輕摩挲著一個糧樣布包,沒立刻應聲。

他不是不想幫,是怕卷得太深。他來青溪縣就是想安安穩穩種地,過點踏實日子。可從卷一的投毒案到卷三的嫁衣案,再到現在的糧害案,一樁接一樁,像有根看不見的線,總把他往案子裡拽。

“我只是個種田的,破案找縣令大人呀。” 他順嘴說出那句口頭禪,語氣卻沒那麼篤定了。

“我知道你是種田的。” 溫秉之苦笑一聲,“可青溪縣上下,沒人比你更會查案。你心思細,眼毒,又懂人心。上次嫁衣案那麼繞的局,你三兩下就拆穿了。這次的案子水更深,沒你不行。”

他怕沈硯不答應,又補了句:“等案子破了,我給你申請五畝上好的水澆地,就在河邊,灌溉方便。再給你三石良種,都是州府培育的新麥種,產量高,抗病蟲害。絕不白讓你忙活。”

沈硯抬眼看他,看見他眼下濃重的烏青,看見他官袍邊角磨起的毛邊,心裡嘆了口氣。溫秉之不是貪官,是真心想給百姓做點事,只是被上面的人壓著,被底下的內鬼拖著,有力沒處使。

他又想起張老漢家五歲的孩子,青黑的小臉,瘦得皮包骨;想起阿禾說的 “救人要緊”;想起黃泥村的鄉親們,要是黴糧流到鄉下,說不定村裡也會出事。

沉默了好半天,他才緩緩開口:“地不地的再說。我可以幫著查,但有幾件事得先說清楚。”

溫秉之眼睛瞬間亮了,連忙道:“你說!別說幾件,幾十件我都答應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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