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議事廳那扇門外退開之後，寒澈沒先回自己屋，而是繞去後院把該帶的傢什塞進包袱，貼著牆根出了族門，一路摸上後山。
上一次修行用的那個山洞還在原處。燭老早叮囑過，開鼎這件事最忌有人闖進來。族裡人多手雜，萬一再像上回寒綺那樣一頭撞進來，臉面倒還其次，爐裡的東西可就全廢了。
貓著腰鑽進洞裡，他才迫不及待地從懷中掏出那枚赤環芥石戒，掐了一縷焰氣送進去。戒面紅光微微一閃，一尊約莫兩尺來高的暗赤色鼎憑空落在了地上。
鼎身通體暗赤，表層浮著一層極淡的毫光。靠下的位置雕著兩隻猙獰的獸首，大張的獸口一路通進鼎腹，形成兩道彼此勾連的焰道；那焰道彎彎曲曲往裡鑽，越深越窄，隱隱看去像是藏著什麼機關。
鼎頂則盤著一頭同樣赤鱗的異獸，盤成一整塊鼎蓋。蓋心偏左留著一個孔洞，是專門投料的地方。
蓋面上還散著一片用霜銀打的細孔，為的是散熱，免得火溫頂上去炸了鼎。鼎腰正中嵌了一方由玄冰精磨出來的透明鏡面，煉的時候隔著它能把裡頭的動靜看個清楚。鼎身外壁另刻滿妖獸紋路，一筆一筆都像活的。
寒澈打量了一圈，滿意地點點頭，伸手摸了摸指根那枚暗青古戒。戒上青光一閃，燭老凝出身形。
雙口鼎。對你這種生手來說，夠用了。燭老瞟了一眼鼎腹那兩道焰口，語氣平平。
雙口鼎？寒澈眨了眨眼，這稱呼他頭一回聽見。
鼎也分品第。通焰口越多，鼎越高階，也越稀罕。燭老笑了笑，你別以為這口子就是隨便鑿幾個洞。裡頭的走勢，外行根本看不出來，那是一整座鼎的命門，得一點一點磨出來，中間只要差了一分，整隻鼎就廢了。所以焰口越多，煉起來助力越大。當然了，口子一多也就難控，得有足夠硬的靈識。你現在能壓住兩口，已經是頂了。
一隻好鼎對煉焰師來說，就跟武者手裡那柄趁不趁手的劍一個道理。
寒澈似懂非懂地點點頭，看著眼前這尊大傢伙，愣了愣：那接下來呢？
先把手感摸出來。一隻手按在焰口上，把體內的焰氣運進去。燭老在洞中盤膝坐下，開始指點。
寒澈依言把手貼上去，閉上眼。體內那團淡橙色的氣旋輕輕一蕩，一縷縷淡橙焰氣湧了出來，順著經脈灌到掌心，把手心都映出一層薄薄的橙。
焰氣到了掌心，先是一滯，隨即像被什麼猛力一拽，竟從掌心裡竄了出去，穿過焰口沒入鼎腹。
噗——
一聲悶響。那股淡橙氣流過了焰口，憑空化作一簇實打實的橙火，在鼎裡翻著滾燒了起來。
掌心忽然噴火，寒澈心裡一突，差點本能地把手抽回來。好在他很快覺出掌心仍是涼的，這才把那份驚慌按住。
還行。頭一回就能把火點出來。燭老望著鼎內翻騰的火，點了點頭，聲音沉下來，不過你現在喚出來的這簇，還不叫煉焰之火。沉住神，去把體內那一絲木屬之力找出來，再送進鼎裡去。
寒澈閉上眼，心神一點點往裡沉。他那點靈識相當不壞，在經脈間來回掃了不知多少遍，才逮住那一線淺得幾乎抓不住的木屬之力。
頭一回在體內找這東西，足足耗了小半個時辰，他才鬆出一口氣，睜開眼。
找到了？燭老有些詫異。等看見寒澈點頭，他心裡忍不住讚了一聲——他當年頭一回找這東西，可是耗了整整一個時辰。這一比，這小子的靈識究竟有多結實，就不用多說了。
寒澈伸出一根指頭，點在另一道焰口上，一縷極薄的青碧氣流緩緩渡了進去。
青碧氣流才一入鼎，鼎裡那簇橙火就像被什麼鎮住了一樣，驟然安靜下來。這時候寒澈還沒去刻意控火，也能覺出火裡那股躁勁兒已經被木屬之力壓了下去；又因為木能生焰的緣故，這火比先前明顯更耐燒，也更聽話。
燭老滿意地點頭，伸手在寒澈額前一按，一段訊息直接落進他腦中。
這是我自己配的一張療傷方子，你照著試。火候和提料的分寸，我會隨時提醒你。
寒澈眯著眼把腦中那段東西過了一遍，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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