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以安輕輕搖頭,聲音軟軟的:“小四說奶奶咳嗽,要摘菊花泡茶,我……我就先去後山一趟。”
“哦——”王嬸拉長了音,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,“你確定是小四讓你去的?後山那地方,蛇多狼也出沒,你一個小姑娘……”
不對啊,溫福寶不是一向勤快善良嗎?怎麼還指使溫小三了?
“沒事的,”溫以安抬起頭,眼神清澈,帶著點倔強,“小四是為了奶奶,我這個做姐姐的,怎麼能不去呢?她身子弱,我力氣大些,跑一趟也值得。”
他這話說得輕,卻像一根針,悄悄扎進路人的心裡。
——你看,不是她不想上工,是被“福寶”指使去了危險的地方。
——你看,她明明能幹,卻總被壓著做“額外”的事。
——你看,她“懂事”,卻從沒人誇她一聲辛苦。
幾個路過的嬸子對視一眼,低聲議論起來。
“這小四不是對外說挺勤快嗎?怎麼……”
“我看小四真是被寵壞了,之前我就說哪有人這麼好?可見她說不定什麼事都讓小三去做,自己卻在家玩。”
“可不是?小三才多大?上工、挑水、餵豬,哪樣不是她幹?小四呢?現在想想,好像除了笑,還會什麼?”
“哎,福寶嘛,誰讓她命好呢……”
溫以安聽著,嘴角微揚。
——輿論的種子,已經種下。
秋日的黃昏,像一幅被水浸染的油畫,天邊的雲霞從橙紅漸變為深紫,灑在李家村的土路上,映出斑駁的光影。
風從後山吹來,帶著野菊的清香與落葉的微腐氣息。
溫以安踏著碎石小徑,緩緩走回溫家大院。
他手中拎著那隻竹編的舊筐,筐裡零星躺著幾朵枯黃的野菊,花瓣邊緣已有些捲曲,像是被秋陽曬得失了水分。
他走得很慢,腳步卻穩,不像原主溫小三那般畏畏縮縮、低著頭趕路。
他的眼神掃過田埂上歸家的村民,嘴角掛著一抹極淡的笑——那不是溫小三的怯懦,而是一種近乎從容的觀察。
“王嬸,下工啦?”他主動開口,聲音輕柔,帶著少女的嬌軟,卻又有種說不出的沉靜。
王嬸扛著鋤頭,抬頭一看,愣了愣:“哎喲,是小三?今兒怎麼這麼晚才回來?你不是早該在灶上忙活了嗎?”
溫以安低頭,指尖輕輕摩挲著竹筐的邊緣,低聲道:“您忘了?早上福寶說奶奶嗓子不舒服,要我到後山採些野菊泡茶……我走得遠了些,怕摘得不好,耽誤了時辰。”
“後山?”王嬸臉色一變,壓低聲音,“那地方可有狼蹄子印子!你一個人去了一天?”
她一開始以為這孩子頂多在山腳下采呢!
“嗯。”溫以安點頭,目光望向遠處的山影,“可福寶說,只有那裡的菊花最潤肺。我……不能讓她失望。”
他這話說得輕,卻像一根細針,悄悄扎進王嬸的心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