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邊,何家。
雨後的陽光,帶著點慵懶的暖意,透過糊著舊報紙的窗欞,斑駁地灑在何家那間不大的堂屋裡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肥皂水和舊傢俱混合的味道,還有點說不清楚道不明的,屬於相親場合的微妙氣息。
何振國坐在炕沿上,有些侷促地坐著。
對面的炕梢上,坐著介紹人張大媽,旁邊是今天的主角——蘇婉。
蘇婉穿著一件的確良的碎花襯衫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還抹了點發油,顯得很利落。
她是附近紡織廠的女工,工資穩定,模樣周正,按張大媽的話說,是“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姑娘”。
張大媽唾沫橫飛地誇著蘇婉,從工作說到人品,又從家庭說到持家。
蘇婉則時不時羞澀地低下頭,偶爾抬眼看看何振國,嘴角帶著禮貌的笑意,心裡十分滿意。
畢竟何振國也算一表人才,學歷也好,日後前途不錯。
何振國應和著,心裡卻有點空落落的。
他知道,蘇婉條件確實不錯,配自己綽綽有餘。
自己一個剛從學校畢業回來的,一份工作都沒有,能找到這樣的,該知足了。
可不知怎麼的,眼前蘇婉那帶著矜持的笑容,總讓他有點恍惚。
他的思緒,像斷了線的風箏,時不時就飄遠了,飄到那溫家,飄到那個曾經也叫他“振國”的女人身上——他的前嫂子,林秀蘭。
自從林秀蘭就帶著孩子,嫁給了溫以安,何振國心裡是理解的,一個女人帶著孩子不容易。
可他就是忘不了秀蘭。忘不了她剛嫁過來時,扎著兩條麻花辮,在院子裡哼著歌洗衣服的樣子;忘不了大哥走後,她紅著眼圈,卻依舊強撐著操持家務的堅韌;甚至忘不了她偶爾對自己這個小叔子流露出的,帶著點無奈又有點關切的眼神。
雖然前幾天他們吵架,可何振國還是避免不了在乎林秀蘭,而且……
從小到大,他都在跟他哥比,搶走了作為“嫂子”的林住蘭,他心裡總有一股隱秘的開心。
對比起蘇婉這樣,隔著一層客氣,林秀蘭是實實在在的,知道他胃不好,會多給他留個熱饅頭;知道他上班辛苦,會幫著把髒衣服洗了。
可惜,林秀蘭幫不了他太多。
“……振國啊,你看蘇婉咋樣?人家可是真心過日子的人。”張大媽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。
何振國回過神,耳尖微紅,連忙點頭:“好,好,蘇婉同志挺好的。”
蘇婉抿嘴笑了笑,說:“振國哥看著也挺老實的。”
老實。
何振國心裡十分不滿,他明白對方的意思,老實是說明他的條件還是差點。
對方估計也是年紀小。所以連心裡想什麼都藏不住,臉上估計也寫滿了不自在。
也挺扎他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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