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7 章
南海的暴雨總是來去迅猛。
落地窗外狂風驟雨席捲海面，巨大的浪濤拍擊著實驗基地的防波堤，激起震耳欲聾的聲響。
我端坐在多聯屏工作站前，指尖在機械軸鍵盤上疾速穿梭，一行行水下多維動力學演算法程式碼在主監視器上如瀑布般飛瀉。
“汀洲，先停一停，程所特意讓後勤燉了南海鮮鮑土雞湯。”
顧宛央端著一隻精緻的不鏽鋼保溫盅放在我桌前，隨手拉過一把轉椅在我身旁坐下。
她遞過來一副消毒餐具，目光落在螢幕上繁複的拓撲網路圖上：
“比三年前在工程大學時還要精煉狠辣，當年被林若珩偷走發表的那篇刊物，根本連你演算法的外圍邏輯都沒摸透。”
我接過湯匙喝了一口濃湯，溫熱的暖意瞬間撫平了連日熬夜的倦怠。
“他若是真懂流體力學的多維建模，當年就不會只敢把我的引言和實驗設計原文照搬，卻將最關鍵的抗擾擾動方程刪改得漏洞百出。”
顧宛央輕笑出聲，順手將隨身攜帶的平板電腦推至我眼底：
“看看這個，獅城大學十分鐘前剛剛面向全球學術界推送的紀律通告。”
螢幕上醒目的紅黑標題格外刺目：
關於撤銷林若珩聯合培養資格及啟動學位違規調查的裁定書。
通告中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，經獨立專家委員會技術複核，林若珩三年前作為共同一作發表在國際頂級期刊上的兩篇核心論文，存在嚴重的原始實驗資料侵佔與成果偽造行為。
與此同時，獅城一家跨國海洋裝備研發機構也同步宣佈，即刻解除與林若珩的所有聘用勞務關係，並依法追討其獲取的專項科研補助金。
“他徹底出局了。”
顧宛央合上平板，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資料更新。
“他當年之所以能順理成章拿到綠卡申請資質，全賴那兩篇頂刊論文的技術評分。”
“如今學術信譽崩塌，居留準證會被就地吊銷，限期遣送出境。”
我吞下一口雞湯，神色未起絲毫波瀾。
從我決定按下發送鍵的那一秒開始，這便已是他註定的歸宿。
我曾給過林若珩許多次體面收場的機會。
大四畢業前夕他痛哭流涕地敲響我的宿舍門，聲稱家中變故急需這份學術榮譽作為跳板。
陸含章更是連夜趕來，在宿舍樓下的冷風中攔住我的去路，懇求我放他一馬，保全他們自幼相識的情誼。
我昔日的退讓與忍痛割愛，換來的卻是他們長達數年的心安理得與步步緊逼。
工作臺上的內線紅機突然急促地鳴響起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