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一點點暗下來時,自己的心也隨著這夜幕沉了下去。
太醫的話迴圈在耳邊,“大阿哥數日高燒不退,若是今日還是退不下去只怕是……”
那未盡之言宜修不敢去想,也不願意去想。
“我好好的孩子,如今精神頭好,還能聊天說話,你這庸醫憑什麼胡言亂語!”宜修氣急,她將太醫趕到門外,又令剪秋去府外多找幾個大夫來,只盼著民間有奇人能治療弘暉的病。
燒得滾燙的幼兒費力的抬起手,緊緊攥著自己額孃的手指,“額娘,阿瑪什麼時候來看兒子呢?是不是因為兒子念不好書,所以才不願意來呢?”
弘暉的聲音微弱得彷彿是從遠處傳來,每一個字都用盡了力氣,輕飄飄的落在耳邊,重逾千斤,震得宜修的心都在發麻。
她張開嘴,想說些什麼。喉嚨處卻好像被塞了一團頭髮,髮絲狠狠的插進喉嚨裡,吐不出一個字也無法呼吸。
她只能摟住弘暉瘦瘦小小的身子,眼淚大滴大滴的落在弘暉的臉上,和弘暉小小的眼淚融在一起,落在衣襟裡。
“額娘,兒子不要阿瑪了,額娘不要哭。”
弘暉鬆開了攥住宜修的手,試圖抬起手來為宜修擦乾眼淚,卻沒成想眼淚越擦越多,首到打溼了他的衣袖。
弘暉小臉雖然燒得通紅,但精氣神比起往日來說好上了許多,他貼在宜修胸口,小聲小聲的說:“額娘,我餓了。想吃額娘做的粥。”
宜修將兒子抱得緊緊的,似乎要這樣將孩子重新融回自己骨血中,“好孩子,額娘下午給你煮的粥這會還在灶上熱著呢,這會吃著味道更好,馬上就能吃了。”
隨後朝著伺候的人安排道:“阿哥餓了,還不快去把溫著的粥端來,再把太醫開的藥一同端來。”
說完就繼續看著弘暉,眼裡的溫柔都要溢了出來。
“好孩子,你是額孃的命,吃了粥再喝口藥,你的病就好了。等病好了,額娘帶你去園子裡騎大馬,額娘前些日子為你尋了一匹小馬,可好看了,弘暉見到了一定喜歡。”
宜修的聲音依舊溫柔如水,帶著微不可聞的顫抖。
懷裡的小人貼著她點了點頭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,“額娘送我的,都喜歡。”
繡夏端著粥趕來,輕輕的舀起一勺遞到弘暉嘴邊,弘暉抿了一口,卻咽不下去。
剪秋帶著幾個鬍子花白的老大夫急匆匆的趕到。
宜修眼睛亮起希望的光芒,卻被瞬間澆滅。
每個人都說無力迴天,小阿哥迴光返照。
這樣的話如何聽得,不等宜修開口,剪秋就將人趕出院子,繪春跟在後邊每個大夫手裡塞了一把銀子,又急急忙忙回來守著主子。
宜修緊緊的抱著弘暉小小的身子,將頭貼在弘暉臉頰上,聽到他微不可聞的聲音,“額娘,兒子愛你……”
弘暉的聲音很輕,像是一陣煙,還沒有飄到耳邊,就被風吹散了。
緊緊攥住宜修衣襟的手漸漸鬆開滑落在胸前。又被宜修緊緊攥住,將小小的手握在手心裡。
她想哭,卻哭不出來。
張開嘴,卻發不出一丁點聲音。
她不知道能做些什麼,只能緊緊的抱著自己的孩子,只期望著孩子還能再睜開眼喊一聲額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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