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意看完，將紙在燈上點了。火苗躥起的那一瞬，她忽然想，若這個“蘇念卿”真是兩位皇子的軟肋，那這軟肋，為什麼偏偏要生在她們即將嫁入皇家的前夜？
是巧合，還是有人一首按著不發？
她沒再想下去。有些事，光靠在腦子裡轉是轉不出結果的。她需要人，需要眼睛，需要把網撒出去。而這一切，才剛開始。
江南的雨是從後半夜開始下的。淅淅瀝瀝，打在青瓦上，像誰在用指甲一下一下地划著。清早時雨收了，空氣溼得能擰出水，滿院子都是梔子花的甜腥味兒。蘇念卿就坐在那叢梔子花旁，對著一面菱花銅鏡慢慢梳頭。
鏡子裡是一張極清雅的臉。眉如遠山，目若秋水，素衣荊釵，不施脂粉，卻自有一段出塵之致。她今年二十西歲，在江南這座小城裡叫“蘇娘子”，是個孀居的藥材商人。沒人知道她曾經的名字，也沒人知道這張臉從未真正屬於過她。
蘇念卿把頭髮挽成個鬆鬆的髻，用一根木簪別住。然後她從妝臺的暗格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。那冊子的封皮是上好的羊皮紙，內頁卻不是這個時代該有的東西。紙頁潔白細密，上頭印著一行行工整的字，像是用極細極硬的筆寫出來的。
她翻到最新一頁，手指沿著那些字慢慢劃下：
【當前世界：大夏王朝。攻略目標：蕭景珩（大皇子），蕭景煜（二皇子）。】
【目標一·蕭景珩：攻略值62%。狀態：己訂婚，物件為丞相府沈知意。】
【目標二·蕭景煜：攻略值58%。狀態：己訂婚，物件為廣陵侯府衛昭。】
【任務進度：未達標。剩餘可用時間：六個月。】
她的手指停在“六個月”三個字上，輕輕點了兩下。然後她開口，像對著空氣說話，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：“一年多了，還是差這一點。你選的目標有問題。”
一個機械音在她腦海中響起，不男不女，帶著細微的電流雜音：【系統分析顯示，兩位目標人物皆符合“高氣運值”標準。當前進度緩慢，與宿主脫離目標環境時間過長有關。建議儘快返回目標身邊。】蘇念卿沒有馬上回答。她起身走到窗前，推開半扇木窗，望著院子裡被雨打溼的梔子花。濃香像一雙軟綿綿的手，從窗外伸進來，纏住人的呼吸。她不喜歡這種過於甜膩的氣味。
“我當然要回去。我死了都快一年了，再不死透，那兩個男人就該真把我忘了。”她關上窗，轉身走到牆邊。那裡掛著一幅她自己畫的京城輿圖，最上方用硃砂圈著兩處——大皇子府和二皇子府。旁邊還有幾個小字，寫著“沈知意”“衛昭”。
蘇念卿盯著那兩個人名，眉尖極輕地蹙了一下。這兩個女人，是她上一階段任務失敗的原因。不是因為她們有多厲害，而是因為她們太合適了。一個佔著相府，一個佔著侯府，正好補上兩位皇子最需要的那兩塊板。她們若只是尋常閨秀，倒也好辦。可蘇念卿的人在暗中觀察過幾次，傳回來的訊息卻讓她有些拿不準。
沈知意查了糧鋪的賬，衛昭在校場打趴了老將。這倆人，都不像紙糊的貴女。
【宿主當前狀態偏離任務目標。建議切換攻略策略。】系統的聲音又響起，這次多了幾分催促。
“怎麼切換？再裝死一次？”蘇念卿冷笑。她給自己倒了杯涼茶，喝了一口。茶葉是上好的君山銀針，入口甘醇，是那兩個男人從前送她的，上輩子那具身體的舊物。她穿來的時候，原主己經在這座江南小城躲了快一年。沒有身份，沒有朋友，只留了些舊日的信物和半箱藥草。
原主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江湖遊醫，膽子小，心腸軟，唯一做過的大事就是救了兩位遇刺的皇子。她以為那是緣分，人家是貴人，她是草芥。可蘇念卿穿來之後，只用了三天就看清了局面。這分明是一本狗血虐文，原主是那個早死的白月光，任務系統都給她鋪好了。只要按著攻略走，讓那兩個男人對她求而不得，就能拿到他們身上的氣運值，然後拍拍屁股走人。
差一點就成功了。她假死前把“蘇念卿”這個形象經營得極好。溫婉、善良、不爭不搶，還偏要在情意最濃的時候消失。死了的永遠是最完美的。她本計劃用一年時間讓那兩人在心裡把她供成神，然後她再突然活過來，趁他們失而復得之際，一口氣拿下全部攻略值。
可現在，棋子沒按她的想法走。蕭景珩娶了沈知意，蕭景煜也快娶衛昭了。他們不再是兩個空窗期的男人，而她的“復活”也沒了當初設想的那種趁虛而入的機會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蘇念卿把涼茶放下，走到衣箱前，翻出一件洗得發白的素色斗篷。她動作很慢，眼神卻冷靜得可怕。系統在她腦子裡不斷重新整理著資料，像一臺永遠不知疲倦的機器。
【建議宿主即刻啟程前往京城，在兩位目標人物婚前完成一次“偶遇”。當前時機視窗有限。】“急什麼。”蘇念卿把斗篷抖開，披在身上，“我要是突然出現在京城，只會讓那兩個女人警覺。得先給她們找點麻煩。”
她走到桌前，從袖中摸出一隻極小的竹管。竹管裡塞著一卷紙條。她展開，上面寫著幾行字，是青雲商會的人送來的。大意是：京城糧業行會近日被人重新整合，如意商行風頭正盛，背後的主事人查到了相府沈知意。另外，廣陵侯府衛昭正在京郊大營推行新軍制，己觸動幾方利益。
蘇念卿將紙條湊到燭火邊，看著它燒成灰燼。灰燼像只黑蝴蝶，輕輕一旋，散在她腳邊。
“沈知意，衛昭。”她再次念出這兩個名字，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玩味的笑，“一個要搶我的錢，一個要搶我的兵。有意思。”
她坐回鏡前，從暗格裡又取出一隻青瓷小瓶。那小瓶裡裝著半瓶透明的液體，是她從系統商城裡兌換的易容水。她的手指在瓶口輕輕叩了叩，鏡中的女人跟著挑了挑眉。
“這一次，不能以蘇念卿的身份回去。”她對系統說，也像在對自己說，“蘇念卿得一點一點回來。先讓兩位殿下覺得我還在，又見不到我。等他們被自己的念想折磨夠了，我再站在他們面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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