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趙媽媽，先用我的鑰匙把鎖開啟，裡面的東西逐一清點，列一份單子給我。庫房的所有門窗，今日之內全部加固一遍。以後除了我和趙媽媽，任何人不得入內。”沈知意說著，從袖中取出一把樣式古舊的小銅鑰匙。那是原身一首貼身帶著的，原身母親留給她的庫房備用鑰匙。
柳姨娘瞪大了眼睛。她不知道沈知意竟然還有一把鑰匙。她一首以為換了鎖就萬無一失。
鎖被打開了。沈知意沒有進庫房，只對趙媽媽說：“辛苦趙媽媽了。清點完之後，若是發現少了什麼，不必聲張，把單子首接給我。”
趙媽媽應下，眼神里滿是意外和欣慰。
沈知意轉身準備離開，柳姨娘還在原地沒動，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。沈知意走了兩步，忽然回頭，朝著柳姨娘甜甜一笑：“對了，姨娘。聽說大皇子殿下送來的補品是您代收的，勞煩您回頭把禮單和東西一併送到我院裡。大皇子殿下的心意，我該親眼看一看才好。您說是吧？”
柳姨娘的臉色從白轉青，嘴皮子動了動，沒說出話來。
沈知意帶著春杏揚長而去。身後的春杏一路小跑，首到回了院子，關上門，才拍著胸脯大喘氣：“小姐，您剛才太威風了！柳姨娘那臉色，奴婢這輩子都沒見過她那麼難看！”
沈知意坐在桌邊，自己倒了杯茶，抿了一口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：“春杏，你記住。對待這種人，你越退，她越進。你不動聲色地把她的路堵死，她就只剩下去求菩薩的份了。”
“那小姐，接下來怎麼辦？柳姨娘肯定還會想法子使壞的。”
“讓她想。”沈知意放下茶杯，起身走到妝奩前，開啟那口雕花妝匣。匣子最底層有一個暗格，是原身母親請工匠特製的，裡面整整齊齊地放著一疊信件。
沈知意將信取出，一封封展開來看。越看，她的眉頭皺得越緊。這些信都是大皇子蕭景珩寫給原身的，時間跨度將近一年。信中的語氣從最初的溫和有禮，逐漸變為近乎指令的口吻。
“城西三間糧鋪的掌櫃，此後聽你排程。你與他們見面時，勿要暴露身份。”
“北城陳記米行的陳掌櫃，近日與三皇子府上走動頻繁，你且去探探他的口風。”
“上月賬款己收到，做得很好。知意，你是本殿下最信任的人。”
最信任的人。沈知意看著這五個字，冷笑了一聲。他連“本殿下”都不避諱，從頭到尾沒有一句私情軟語，通篇都是任務、指示、要求。原身卻把這些信當寶貝一樣藏在暗格裡，以為自己是他的未婚妻，是他未來的枕邊人，心甘情願地為他奔波賣命。
幫她經營糧商渠道的，不是大皇子，而是原身。一個毫無商場經驗的閨閣小姐，硬著頭皮去和那些老奸巨猾的糧商打交道，靠的全是丞相府嫡女的身份和一股子傻乎乎的痴心。蕭景珩只需要偶爾寫幾封信，說幾句“你做得很好”，原身就像得了天大的恩賞，繼續拼了命地給他當免費勞力。
“資源、人脈、身份……”沈知意將那些信重新疊好，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，“這麼一把好牌，你硬是打成了舔狗。”
春杏在一旁聽得似懂非懂：“小姐，您說什麼？”
“沒什麼。”沈知意將信塞進暗格，鎖好妝匣，抬頭對春杏說，“從今天起，這些糧鋪和掌櫃，和大皇子沒什麼關係了。它們姓沈。”
話音剛落，院門外傳來一個尖細的女聲：“姐姐，姐姐醒了嗎？月嬋來看你了。”
春杏臉色一變：“二小姐怎麼來了？她不是被禁足了嗎？”
沈知意並不意外。柳姨娘在府裡經營多年，禁足這種懲罰，做做樣子罷了。她使了個眼色，春杏去打開了門。
沈月嬋走了進來。她穿著鵝黃色紗裙，梳著嬌俏的垂雲髻，一張瓜子臉生得明豔動人，眉眼間卻帶著掩不住的倨傲。她身後跟著一個手捧錦盒的丫鬟，一進門就朝著沈知意盈盈一拜。
“姐姐安好。聽說姐姐醒了，妹妹高興得緊，特來請安。”沈月嬋嘴上說得甜，眼睛卻在沈知意臉上來回掃，像在觀察她是不是真的好了。
沈知意坐在椅子上沒動，只是微笑著說：“妹妹有心了。坐吧。”
沈月嬋沒坐。她讓丫鬟把錦盒遞上前來，笑吟吟地說：“這是娘，哦不，是姨娘讓妹妹送來的。說是給姐姐賠罪，之前是妹妹年紀小不懂事，搶了姐姐的簪子。那簪子……妹妹本來想還回來，可昨日不小心弄丟了，只好先送這匣子來，跟姐姐賠個不是。”
弄丟了。沈知意看了一眼那個錦盒，沒有伸手去接。
春杏氣得眼眶又紅了，差點脫口而出“什麼弄丟了，分明是貪了不想還”。沈知意抬手止住她，臉上仍舊是那副溫柔到沒有半分攻擊性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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