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，”
張機皺眉，“醫乃小技，非士人所習。”
“士者，立身濟世。”
荀靖抬眼，嗓音輕而穩，“救一人，勝讀萬卷書。”
“再說，你當年不也棄文從醫？”
張機啞然。
只好帶上這個黏人精。
那天是荀晏第一次出門。
天光正好，風不冷不熱。
田壟間農人彎腰耕作，身影如草，低矮卻挺首。
到那人家屋前，他愣了。
茅草頂，土牆裂紋深，門框歪斜，風吹就顫。
張機攔住他：“別進，太髒。”
荀晏沒勉強，只在院裡繞圈。
忽見角落蹲著個男孩，七八歲模樣，一身粗布衣，袖口磨得發白，眼神亮卻不敢靠前。
鄉野的孩子，生來就懂收斂。
不像他，錦緞裹身，睫毛如蝶翼，走路都不帶風。
真正窮苦的人，養活自己都難，哪還有力氣養一個好看的孩子？
這一眼，他忽然明白了什麼叫“出身”
。
荀晏眼睛一亮，沒半點猶豫，自己就湊了上去。
年紀小，臉蛋嫩得像初春的花瓣，嘴又甜，三兩句工夫，就把那原本跳脫慣了的大孩子哄得沒了防備，暈乎乎認了個便宜弟弟，差一點連自己都賣了。
“今年天干，樹都不結果了。”
虎子嘆了口氣，手摸著空空的袖口，“往年還能摘些野果，送點心意給新朋友……現在真是拿不出手。”
其實鄉下娃兒哪有這麼多規矩，只是他本能覺得眼前這孩子不同——生得精緻，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。
荀晏蹲在田埂上，盯著荒蕪的草木出神，忽然咧嘴一笑，抬手指向草叢裡一隻青色的蚱蜢：“我要那隻。”
臨走時，他悄悄折了朵路邊最豔的野花塞進對方手裡。
虎子回贈一個竹編的小籠，裡面蹦著只活絡的蟲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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