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內明亮得近乎透明，檀木桌椅、竹簾素帳，樣樣陌生，卻又清晰得像是刻進骨子裡。
他記得自己叫荀晏，五歲，潁川荀氏嫡支之子。
父名荀靖，母早逝，前些日子隨父來南陽訪友……
記憶分明，可心頭冷得厲害。
彷彿靈魂隔著一層霧，看不清自己是誰。
不對……不該是這樣。
可若不是這樣，他又該是什麼？
張機推門進來時，見的是個小糰子蜷在床裡，眉頭擰成一團，小臉蒼白，陽光落在眉梢，倒像風中一枝將折的花。
他忍笑，腳步放得極輕。
昨日那孩子醒來，撕心裂肺地喊，嚇得他連門都不敢進，只得讓荀靖親自去哄。
此刻，那雙烏黑眼睛忽然抬起，落向他。
張機還沒說話，孩子先開口了：
“你是誰？”
嗓音沙啞，話卻清亮。
張機怔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：“在下張機，字仲景，師承張品濟。
小郎君可願讓我瞧一眼脈？”
荀晏垂眸，慢吞吞伸出腕子，指節細得像嫩芽。
“叫我狸奴就行。”
張機唇角一揚，低頭搭脈，片刻後收回手，語氣鬆快：“脈象穩了，再調兩劑藥，就能下床走動。”
他心裡翻騰：幾天前還斷氣般，如今竟己能坐起，這是命在掙扎，也是天意迴轉。
可他沒看見，孩子聽“再用幾次藥”
時，瞳孔猛地縮了一下。
一瞬之後，又恢復平靜，眼神沉得像井底。
“餓了嗎？”
張機問。
荀晏胃裡空得發疼，點頭。
“豆粥可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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