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西坡被帶進審訊室的時候,程度從桌上拿起一件馬甲,胸口印著“京州市公安局”幾個字,隨手扔了過去。
“穿上。”
鄭西坡接住馬甲,低頭看了一眼,臉色就變了。
他在大風廠幹了二十多年,在工人面前講話、開會、寫詩,什麼時候穿過這種東西。
“程局長,我又沒犯法,你讓我穿這個幹什麼?”
程度沒理他,拉開椅子坐下,把材料攤在桌上。
鄭西坡把馬甲往桌上一擱。“我不穿。”
程度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。他慢慢站起來,繞過桌子,走到鄭西坡面前,伸出手指點了點他的胸口,一字一頓地說:“鄭西坡,我警告你,不要調皮。穿上!”
鄭西坡嘴唇動了動,還想說什麼。
程度的手指還點在他胸口,沒收回,也沒加重,就那麼點著。
侯亮平推門進來,看了看桌上的馬甲,又看了看程度的手指,拉開椅子坐在對面,沒說什麼。
鄭西坡站在那兒,看看程度,又看看侯亮平。
兩個人也不催他。
程度的手指終於收回去,轉身坐回椅子上。
審訊室裡安靜下來,空調嗡嗡地響,馬甲就擱在桌上。
沉默持續了將近一分鐘。鄭西坡終於伸手把馬甲拿起來,抖了一下後套在身上。
馬甲大了點,下襬搭在腰上,他扭了兩下,沒扭舒服,索性不動了。
程度看著他那副彆扭的樣子,嘴角微微動了一下,很快收住了。“坐下吧。”
侯亮平把材料翻開。“鄭西坡,大風廠的事,你知道多少?”
鄭西坡沉默了一會兒,聲音發悶。“油的事,我知道。都是蔡總安排的,錢沒走工會,工人們也沒分到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不替工人說話?”
鄭西坡抬起頭,眼睛裡有東西在動。“侯局長,我當了二十多年工會主席。大風廠一千多工人,他們的日子,我比誰都清楚。
可蔡成功背後有人,我惹不起。我要是說了,我這個工會主席就當不成了。
我不當,換個人來,可能還不如我。你說我能怎麼辦?”
“鄭西坡,”侯亮平說,“你說你惹不起蔡成功,那你惹得起陳岩石嗎?”
鄭西坡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“陳岩石找關係進的油,存進大風廠。火燒起來整個廠區差點沒了。
陳岩石是什麼人,你比誰都清楚。原省檢常務副檢察長,沙書記的養父。你在他面前,是不是也惹不起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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