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徽上新增的字不是墨水浮現。
材料實驗室位於分署地下一層，和行動區完全不同。這裡安靜得像醫院檢驗科，玻璃櫃裡擺著一排排封存樣本，顯微鏡冷白色光源把證物袋照得幾乎透明。阿遲那枚塑膠校徽躺在黑色防靜電墊中央，裂開的邊緣藏著灰塵，別針上甚至還有一點暗褐色鏽斑。越是這種不起眼的舊東西，越讓人容易產生“它當然已經存在很多年”的錯覺。可桌邊兩臺顯示器一邊是三小時前的照片，一邊是現在的實物——那行突然多出來的字就這樣安靜地夾在十幾年磨損之間，彷彿真正異常的不是校徽，而是所有人的記憶。
身份核驗中心在另一棟樓，窗外能看見南橋區下午擁堵的車流。大廳裡有人補辦身份證，有人給孩子登記戶口，叫號屏不斷跳動，普通人的出生、婚姻和住址被一格一格錄入系統。阿遲坐在最角落等結果時，身邊一個母親正低聲教孩子背家庭住址。那幾句再普通不過的“我住在哪裡、爸爸叫什麼”，落在她身邊卻顯得格外刺耳。她沒有回頭，只把灰外套袖口往手背上拉了拉，像是怕別人發現自己連這些最簡單的問題都答不出來。
羅青禾在顯微鏡下看了三個小時，最後確認那幾個字和塑膠本體一樣，是製造時就壓進去的凹紋。
問題是，三小時前還沒有。
她把上午拍攝的三十七張高畫質照片全部調出來對比，背面只有“三年二班，遲”。現在多出來的“2058年9月，復課”無論深度、邊緣磨損還是灰塵沉積，都像已經存在十幾年。
“歷史在補自己。”唐野說。
羅青禾抬頭：“這是描述，不是結論。”
“我難得總結對一次。”
“你總結的是現象。機制未知。”
事務署給這種現象臨時建立術語：歷史補寫。
定義很剋制——某個當前存在的物件，其過去證據在缺乏正常生成過程的情況下出現新增，並表現出符合長期存在的物理痕跡。
這不是“修改過去”的證明。
至少現在還不能這麼寫。
如果真的能改過去，那麼改完以後所有人理論上都應該一直記得。可姚管理員並沒有突然想起第三實驗小學，資料庫也沒有立刻生成完整檔案。
它更像有人拿著一份已經寫好的答案，正在往前補證明題步驟。
阿遲被安排做第二輪身體核驗。
結果全部正常。
心肺正常。
骨齡約二十到二十二歲。
牙齒磨損和營養線顯示她至少有十年以上連續生活史。
最奇怪的是左側鎖骨下方一道三釐米長的舊手術疤。
她自己不知道為什麼做過手術。
影像顯示裡面固定著一枚極小的生物陶瓷扣。
材料批次識別標記屬於2053年以後。
可疤痕組織的成熟程度，按正常生理推斷至少已經十年。
“這不可能。”負責檢查的醫生說完，又自己改口，“至少在正常時間條件下不可能。”
顧言霽靠在門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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