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清歌點頭：“所以我們這個研究，其實不只是保護公眾不盲目崇拜，也是防止他們盲目效仿。不管是往左走還是往右走，走偏了都不行。”
“沒錯。”林淺重新開啟本子，“那就這麼定了。我們先做小範圍調研，形成初步報告。如果資料支援，再爭取納入市局年度創新專案。就算不批經費，至少能掛個名，方便後續推進。”
“我還有一個想法。”盛清歌說，“我們可以設計一套‘認知引導素材包’，包括短影片指令碼、校園講座模板、社群宣傳海報。內容風格要輕鬆，帶點網感，別一上來就講大道理。比如標題可以叫《別把警察當NPC，他們可是會下班打王者的》。”
林淺差點嗆住：“你還真敢想。”
“群眾不愛聽訓話。”她笑，“但他們愛看段子。既然流量逃不掉，那就讓它為正義打工。”
“行。”林淺笑著搖頭，“你負責搞活氣氛，我負責保證專業底線。咱倆湊一塊，勉強算個‘嚴肅搞笑組合’。”
會議室外走廊傳來腳步聲，接著是保潔員推車經過的聲音。屋裡兩人沒被打斷，節奏依舊平穩。
盛清歌喝了口溫水，繼續說：“我還打算找幾家主流媒體合作，推出‘真實的一天’系列報道。不拍我甩手銬、轉身走人那種高光時刻，就拍我蹲在路邊啃包子、被投訴、開錯罰單、被領導罵的日常。讓大家看看，執法者不是偶像劇主角，是活生生的人。”
“這招狠。”林淺點頭，“等於主動拆臺。但有效。人只會神話遙遠的東西，一旦貼近了，發現對方也會放屁打嗝，崇拜自然就降溫了。”
“目的不是降溫。”盛清歌糾正，“是迴歸理性。我喜歡被人尊重，但不想被人當成神。我希望未來有個孩子長大後想當警察，是因為他理解這份職業的意義，而不是因為他刷到了某個‘最美背影’影片就熱血上頭。”
林淺看著她，忽然說：“你知道嗎？你這想法，其實挺危險的。”
“怎麼？”
“你在挑戰一種慣性。”她語氣認真，“社會需要英雄敘事，媒體需要爆點，公眾需要情緒出口。你現在要打破這套迴圈，等於動了很多人的飯碗和精神寄託。阻力不會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盛清歌點頭，“所以我才來找你。一個人發聲容易被壓下去，但如果我們能拿出資料、模型、案例、策略，哪怕只是個小火苗，也有可能燎原。”
“那你得做好準備。”林淺說，“這條路走下去，可能你會從‘最受歡迎女警’變成‘最不討喜改革派’。”
“無所謂。”她笑了笑，“反正我也沒打算靠人氣評先進工作者。”
兩人相視一眼，都沒再說話。
窗外陽光正好，照在會議室白板上。盛清歌起身走過去，拿起馬克筆，在空白處寫下四個字：**理性認知**。
下面畫了一條橫線，接著寫：
1. 研究起點：公眾心理依賴機制
2. 傳播路徑：媒體情緒放大效應
3. 干預策略：去神化 ≠ 去權威，而是建立真實參照系
4. 長期目標：讓每個人明白——光不在別人身上，而在自己心裡
寫完，她退後一步，看了看。
林淺走過來，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，忽然說：“行吧。我陪你瘋一次。”
盛清歌轉頭看她：“你剛才不是已經答應了嗎？”
“那是工作層面。”林淺嘴角微揚，“現在這句，是朋友層面的。”
她拿起另一支筆，在最後一行加了一句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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