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來回划動，像兩個不知疲倦的清潔工，一下一下掃開前方不斷堆積的水幕。盛清歌盯著導航螢幕上那條筆直延伸的藍線，手指無意識地繞著髮尾，一圈又一圈，像是要把腦子裡亂成一團的資料擰出個答案。
剛才那段共感讀憶太狠了，現在耳朵後面還燙得不行，腦袋裡嗡嗡響，彷彿有群蜜蜂在裡面開直播帶貨。她抬手摸了下耳後，貼片溫度沒降，心裡嘀咕：這玩意兒別是燒壞了，回頭還得找蘇清歌報銷維修費。
可眼下不是想這些的時候。
陳昭的思維模式還在她腦子裡打轉。橋樑、地鐵、燃氣、學校操場——全是民生基礎設施，破壞方式也高度一致：不搞爆炸，不流血，專挑“延遲爆發”的點下手。就像往火鍋底料裡偷偷加瀉藥，表面風平浪靜，吃的人最後全得跑廁所。
這種人不圖財，不圖命，圖的是系統崩塌那一刻，所有人臉上那種“我信你個鬼”的表情。
她眯了眯眼，把記憶碎片重新排列組合。
四類目標，共同特徵是什麼？
第一，都是城市執行的“隱形動脈”，平時沒人注意，一斷就癱瘓；
第二，維護工作外包，監管鬆散，容易被人鑽空子；
第三，社會關注度高，一旦出事就是熱搜第一，輿論直接炸鍋；
第四，受害群體廣泛，情緒傳染性強。
照這個邏輯往下推，下一個目標必須同時滿足這四個條件。
她腦中迅速過了一遍近期市政專案清單：水電站？太大，動靜控制不住；通訊基站？覆蓋面廣但公眾感知弱；交通排程中心？技術門檻太高，不適合“實驗性破壞”。
等等。
醫院。
尤其是兒童醫院。
念頭一冒出來，她自己都打了個寒顫。
兒童醫院完全符合所有條件：電力系統依賴外部維保單位，日常檢查走形式；重症監護室、呼吸機、恆溫箱全都靠電活著；一旦停電，別說搶救，連基本生命維持都成問題；而且涉及孩子，全國人民都能瞬間共情，輿情反應會比其他事件猛烈十倍。
最關鍵的一點——宏遠系公司，接觸過這個專案。
她猛地想起，在資料中心調取的投標記錄裡，“安能工程”曾參與兩個月前兒童醫院電力升級專案的競標，報價低得離譜，但最後因資質不符被刷下來了。
落選≠放棄。
對陳昭這種人來說，落選反而是個機會。他不需要合法入場，他只需要知道系統結構、裝置型號、備用電源切換流程就行。這些資訊，在投標階段早就被他們摸得一清二楚。
再結合他的行為偏好：喜歡攻擊“已有介入企圖卻未成功實施”的目標。
橋樑他成功埋雷了，地鐵他遠端干擾了，燃氣他換了劣質閥門，學校他裝了震動儀——唯獨醫院，是他唯一沒能動手的地方。
那就更該動手了。
這不是報復，這是補作業。
她越想越清楚，手指敲了下方向盤。
而且供電系統，完美契合他“延遲性功能癱瘓”的風格。只要在主線路做個小動作，比如替換一個關鍵繼電器，或者在控制系統裡植入一段定時指令碼，就能做到：白天一切正常，晚上高峰時段突然跳閘，備用電源因為某個“巧合”無法啟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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