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剛拐上西環高架,盛清歌就把速度壓到了六十碼。不是怕超速扣分,是怕腦子跟不上節奏。剛才那場“共感讀憶”,像有人拿電鑽在她太陽穴裡打了個洞,連帶著耳後那塊訊號探測貼片燙得跟剛從微波爐拿出來似的。
她左手搭在方向盤上,右手悄悄摸了下耳後——還燙。不是錯覺,是真的有人在監聽她的裝置。剛才那條“恭喜”簡訊來得蹊蹺,但她沒慌。慌也沒用,這年頭連智慧冰箱都能被黑,何況一部手機?
她把車停在應急車道,雙閃開啟,拉起手剎。四周車流呼嘯而過,震得車身微微發顫。她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。空氣裡混著尾氣和遠處工地的塵土味,不好聞,但夠真實。
現在不是躲監控的時候,是得進去——再進一次陳昭的記憶深處。
上次靠的是“報復社會”這個關鍵詞切入,這次她要更深。她一邊回憶母親臨終前的話:“真正的強大,不是打敗別人,而是保護自己愛的人。”這句話像一把鑰匙,幫她在精神入侵時穩住自我邊界。她不能變成他,她只是要看清他。
她重新啟動善惡之眼系統,切換到“共感讀心”模式。視野沒有變化,肉眼看還是車內儀表盤、擋風玻璃外的路燈長龍。但在意識層面,一條灰濛濛的資料通道正在展開,像老式錄影帶倒帶時的畫面噪點,一閃一閃地跳出來。
她集中注意力,輸入新的頻率錨點:**多點聯動、系統崩潰、基礎設施癱瘓模擬**。
通道猛地一震,她感覺胸口像是被人踹了一腳,呼吸一滯。下一秒,意識已經被拽了進去。
畫面炸開。
第一幀是一段地鐵監控錄影。時間顯示凌晨三點十七分,車廂空無一人,列車正駛入隧道。突然,軌道側壁滲水,水流迅速擴大,監控畫面開始扭曲,最後定格在一串紅色警報程式碼:T-07異常震動。
沒人發現,直到第二天早高峰,列車緊急制動,數百人被困地下。
第二幀是燃氣公司內部圖紙。一張城市管網改造圖被標記了七個紅叉,集中在老城區學校、醫院周邊。標註小字寫著:“壓力閥替換為低耐壓型號,預計壽命三個月。”
第三幀更狠——某小學操場地下,三臺微型震動儀被埋設在承重樁附近,定時啟動,模擬地震波。記憶片段裡,陳昭站在沙盤前,手指劃過幾處地標,低聲說:“只要切斷一個節點,整座城都會顫抖。”
盛清歌的手指不自覺地繞起髮尾,一圈又一圈,像是要把自己從這些畫面裡擰出來。
這不是單一事件,是連環預演。
橋樑維修是實驗一,測試的是“人為操控施工人員+掩蓋隱患”的可行性;地鐵滲水是實驗二,驗證“隱蔽破壞+延遲爆發”的社會反應;燃氣管道是實驗三,目標是製造“民生類恐慌”;而學校震動儀,則是在試探“公眾對兒童安全事件的情緒閾值”。
每一項都打著“技術事故”的幌子,每一項都在挑戰系統的容錯極限。他不是想殺人,他是想看整個城市怎麼一步步崩塌。
畫面繼續閃回。
一段新聞播報聲刺入腦海:“昨日江雲市L-7橋體出現結構性裂縫,所幸未造成人員傷亡……專家稱系材料老化與維護不當所致。”
接著是社交媒體截圖,熱評第一:“又是豆腐渣工程?這屆承包商真敢幹。”
再切到政府釋出會現場,官員低頭念稿:“已成立專項調查組,嚴肅追責。”
陳昭坐在螢幕前冷笑,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自言自語:“你們永遠查不到根源,因為根源不在橋上,在人心。”
盛清歌咬了一下嘴唇,嘴裡還有淡淡的血腥味——上次咬破的舌尖還沒好透。她強迫自己冷靜,把這些碎片按時間線排列:
三個月前,宏遠建設中標L-7橋維修專案;
兩個月前,地鐵隧道監測系統報修三次,均由同一家外包單位處理;
一個半月前,燃氣管網改造招標,宏遠建設子公司“安能工程”中標兩個標段;
十天前,市教育局釋出通知,全市中小學操場翻新工程啟動,承建方名單中再次出現“宏遠系”企業。
所有專案,都經過同一雙手洗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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