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點十七分，盛清歌的電腦螢幕還亮著，游標在《公眾認知引導方案v2》最後一行輕輕跳動。她沒關文件，也沒起身，連腳邊那雙踢掉的高跟鞋都懶得撿。窗外風停了，窗簾垂下來，像終於撐不住打了個盹。
她眨了眨眼，把冷透的咖啡杯推到一邊，騰出位置放隨身碟。右下角時間跳成04:18，系統彈出通知：【心理援助專案已審批透過，江雲市臨時心理援助中心今日上午9:00正式開放，請相關負責人準時到場協調。】
她“哦”了一聲，聲音小得像是自言自語。
手指敲了兩下F5重新整理頁面，確認任務狀態更新為“執行中”。左側列表跳出新成員資訊——方晴，心理諮詢師資質認證編號已核驗，崗位分配為“個案疏導組首席”。
她嘴角往上扯了扯。
這丫頭，警校時模擬審訊課能把嫌疑人逗笑，現在倒正經幹起聽人講故事的活了。
她合上電腦，站起身時骨頭咔咔響了兩聲。脖子僵得像被誰拿磚拍過，但她沒揉，只是活動了下肩膀，把制服釦子一顆顆繫好。領帶重新打了一遍，歪了，又解開重來。最後順手把散下來的髮尾繞了繞，別進耳後。
早上八點五十二分，她站在臨時心理援助中心門口，手裡拎著兩杯熱豆漿和一袋肉包。門衛老李看見她愣了一下：“盛組長？你這身板還能撐得住？”
“撐不住也得撐。”她說，“我閨蜜今天上班第一天，我不來接場子，她回頭得說我擺官架子。”
老李笑出聲：“你們這關係，比親姐妹還黏糊。”
她沒接話，抬腳往裡走。走廊剛拖過地，瓷磚反著光，空氣裡有股淡淡的檸檬味消毒水。牆上貼著導引圖：接待區→登記臺→等候區→個別訪談室→團體輔導室。角落還有個兒童角，擺了幾個毛絨玩具和繪本。
方晴已經在接待臺那兒了，穿著淺灰色針織開衫，頭髮紮成低馬尾，正低頭核對名單。聽見腳步聲抬頭，眼睛一亮：“哎喲，領導視察啊？”
“別貧。”盛清歌把豆漿遞過去，“給你帶的，趁熱喝。”
方晴接過，吸了一口，燙得直哈氣：“你這是怕我開場就崩？”
“不是怕你崩。”她拉開旁邊椅子坐下，“是怕你一激動，把‘你這不是有病’這種話直接說出口。”
方晴翻白眼：“我再直也是懂職業操守的好嗎！再說了，我現在可是持證上崗的心理諮詢師，專業得很。”
“嗯。”盛清歌點頭，“上次你還說‘這行不就是哄人開心嘛’。”
“那是以前！”她耳朵有點紅，“我現在可明白了，有些人不是想通就能通的，得一點點往外拽。”
九點整，第一批群眾陸續進來。有中年男人攥著手機殼邊緣，指節發白；有年輕女孩低頭盯著鞋尖，一句話不說；還有位老太太拉著兒子袖子，反覆唸叨：“咱沒做壞事，咱就是點了那個連結……”
方晴起身迎上去，聲音放得特別輕：“各位老師好，我是今天的諮詢師方晴。咱們這兒不是審問，也不是調查，就是聊聊天。您說什麼都行，不想說也行，沒人逼您。”
有人抬頭看了她一眼，又迅速低下頭。
盛清歌坐在角落登記臺後，默默看著。她沒穿警服外套，只留了件白襯衫，袖口捲到小臂，看起來像個普通行政人員。偶爾有人遲疑地望過來，她就點點頭，輕聲說一句：“你們不是犯錯的人，是被設計的人。”
這句話像塊石頭扔進水裡，一圈圈漾開去。
十點四十，個別訪談室的門開了條縫。方晴探出頭，朝她招手。盛清歌走過去，壓低聲音：“怎麼了？”
“裡面這位兄弟，情緒不太穩。”她皺眉，“他說自己明知道不對，但家裡老人生病，孩子上學，他實在缺錢。現在系統抓了，可他的徵信黑了，工作也沒了，問他‘你們能賠我損失嗎’。”
盛清歌沉默兩秒，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：“把這個給他看看。”
“啥？”
“市人社局剛批下來的幫扶通道。”她指著幾行字，“符合條件的受影響人員，可申請臨時救助金、免費職業技能培訓，還有法律援助綠色通道。我已經讓局裡加急對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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