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點四十七分,盛清歌推門進屋,鑰匙在鎖孔裡轉了半圈才徹底擰動。她沒開燈,也沒換鞋,徑直走向臥室,包往床頭櫃上一扔,發出悶響。窗外城市沉睡,只有遠處東北角那片廢棄廠區方向,一道微弱訊號燈還在規律閃爍——那是方晴藏在鞋跟裡的定位器,還在工作。
她站在窗前看了幾秒,轉身拉開抽屜,取出戰術筆刀塞進袖口暗袋。金屬觸感貼著皮膚,讓她稍微清醒了一點。
影片畫面又浮現在眼前。
不是什麼驚悚片,比那可怕多了。孩子踮著腳學上吊,像在練舞蹈基本功;摔傷的膝蓋剛滲出血珠,教官就蹲下來握著手腕說“忍著”;還有那個戴眼鏡的小女孩,一筆一劃寫遺言,字跡工整得像是交作業。
她坐到書桌前,電腦螢幕自動亮起,顯示著尚未關閉的內部協查系統介面。兩條新記錄還掛在頁面頂端:
1. 一名匿名家長舉報,稱其子參加“心靈成長營”後性格大變,夜裡頻繁驚醒,嘴裡唸叨“練好了就能回家”;
2. 某小學教師上報,發現班上一名學生作文寫《如果我死了》,全文結構規整,用詞冷靜,疑似模板化寫作。
盛清歌把這兩條資訊拖進案件檔案,重新命名標籤:
【代號:小兔乖乖·升級版】
【性質:涉嫌組織性非法拘禁未成年人 + 精神操控】
【嫌疑人關聯:未知主謀(線索指向趙天雄)】
【當前階段:證據確鑿,準備深入調查】
點選儲存。
她靠在椅背上,閉眼。腦子裡全是那些孩子的臉。最小的那個,看著不超過八歲,穿灰布練功服,胸前縫著“C-09”編號,動作慢半拍就被教官拎出來單獨加訓。他低頭的時候,後頸有一道紅痕,像是長期被繩子勒出來的。
她猛地睜眼,抓起手機撥通後勤部電話:“幫我查星辰藝術特訓營最近有沒有招聘心理輔導人員,重點盯官網、本地論壇和內部推薦渠道。”
“已經在查了。”對方回應,“他們上週發過一則公告,招兩名‘青少年情緒管理導師’,要求有國家二級心理諮詢師證書,包吃住,月薪八千起步。”
“把招聘資訊轉發我。”她說,“再幫我聯絡蘇清歌姐,我要證件包改裝服務,加隱藏夾層,能塞隨身碟和微型攝像頭那種。”
掛了電話,她開啟文件編輯器,新建檔案,標題打上三個字:《林晚秋簡歷》。
這名字是她警校時期追劇時最喜歡的女法醫角色,現在成了她的新身份。齊肩短髮,金絲眼鏡,擅長兒童創傷疏導與行為矯正。身份證號偽造生成器啟動,職業經歷欄填上“江城第三人民醫院心理科實習兩年”,技能特長寫“非暴力溝通技術”“危機干預實操”。
她順手給自己P了張證件照,背景純白,表情溫和但不失距離感,像是那種會在諮詢室放輕音樂、說話前先問“你願意聊聊嗎”的專業人士。
做完這些,她註冊了個社交賬號,暱稱“林晚秋|心理陪伴者”,發了幾條關於“青少年抑鬱早期識別”的專業帖,點贊轉發全是機器人水軍——但這不重要,重要的是看起來像個正經人。
她把列印好的簡歷放進檔案袋,袋子是舊的,邊角有磨損痕跡,還故意蹭出幾道劃痕,貼上“個人求職材料”標籤。這是明天要帶去面試的東西,不能太新,也不能太破,得像一個屢戰屢敗終於等到機會的普通求職者。
她檢查了一遍裝備:備用手機、微型錄音筆、偽裝手錶攝像機,全都藏進了改裝後的證件包夾層。袖口暗袋裡的戰術筆刀也確認穩固,拔出來能當防身工具,收回去就是根普通簽字筆。
一切準備就緒。
她站起身,走到玄關鏡子前。
鏡子裡的女人穿著便裝,黑色長褲配米色針織衫,頭髮紮成低馬尾,臉上沒有一絲妝容。這不是盛清歌,是林晚秋。一個三十歲左右、有點疲憊但眼神堅定的心理諮詢師。
她盯著鏡中的自己看了很久。
作為警察,她應該上報父親盛子辰,走正規流程申請搜查令,調集特案組力量強攻訓練營。可她更清楚,等流程走完,那些孩子可能已經被“訓練”到連哭都不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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