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點，江雲市警察總局新聞釋出廳的燈一盞接一盞亮了起來。工作人員推著裝置車進進出出，攝像機架在前排，三腳支架咔噠一音效卡穩，鏡頭對準主席臺中央那張鋪著深藍色絨布的發言桌。場內空座漸滿，記者們翻著筆記本，低聲交流，有人刷著手機，把昨晚流傳的“盛清歌將召開個人宣告”話題往上頂。
八點四十分，門從側面推開，一名穿制服的女警走進來，步伐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落得穩。她沒看左右，徑直走到臺前，放下包，掏出一張列印紙，輕輕撫平邊角，擺在話筒前。是盛清歌。
她今天穿的是最普通的警用常服，肩章、胸牌、編號齊全，連風紀扣都一顆不少地扣到領口。沒有化妝，頭髮紮成低馬尾，臉上有些許倦意，眼下有淡淡的青影，但眼神清醒，像剛睡醒就直接上崗的那種人——事實上也差不多。
她坐下，看了眼表：九點零七分。
離預定時間還有五十三分鐘。
她沒說話，也沒動那張紙，只是安靜坐著，雙手交疊放在桌上，目光落在前方LED屏上滾動的“江雲市公安局例行新聞釋出會”字樣。幾秒後，螢幕切換，變成她的名字和職務：“盛清歌，刑偵組組長”。
臺下開始有人注意到她。一個扛攝像機的小夥子小聲問旁邊同事：“她這麼早就來了？”
“據說昨晚十一點才回宿舍。”對方回，“凌晨三點又出現在檔案室，網安組的人說她在調‘拂曉黎明’群組的資料。”
“不是吧，這姐真是鐵打的？”
“你沒看她眼圈都黑了？這不是鐵打的，這是硬撐的。”
兩人說話間，盛清歌微微側頭，視線掃過他們所在的方向。兩人立刻低頭，假裝整理裝置。
她沒說什麼，只是輕輕敲了兩下桌面，像是在測試話筒是否開啟。確認無誤後，她收回手，繼續等。
九點三十五分，媒體席基本坐滿。主辦方代表匆匆入場，宣佈釋出會即將開始，提醒所有人關閉手機直播功能，本次釋出內容將由官方統一剪輯後釋出。
十點整，燈光聚焦。
主持人站起身，簡短介紹：“今天，我們臨時增加一場特別釋出，由江雲市警局刑偵組組長盛清歌同志，就近期社會關注的個別現象，發表個人宣告。下面，請盛清歌組長髮言。”
掌聲響起，不算熱烈，更多是出於職業習慣。
盛清歌站起身，調整了一下話筒高度，動作很輕，像是怕吵到誰。她低頭看了眼稿紙，又抬起來，目光緩緩掃過全場。
“各位記者朋友，早上好。”她開口，聲音不高，但清晰，“我知道你們有很多問題想問。比如我是不是壓力太大？是不是被網路言論影響了情緒？甚至有沒有考慮暫停工作休養一段時間。”
她頓了頓，嘴角微揚，像是聽到了什麼有點好笑的事。
“我可以明確告訴大家——我沒有崩潰，沒有抑鬱，也沒有要退網隱居。我今天站在這裡，是因為我清醒得很。”
臺下安靜下來。
“我抓過小偷，審過殺人犯，也勸過想輕生的人。”她說，“但我從來沒想過，有一天我要來勸那些支援我的人——請你們停下來。”
這句話落地，現場一片靜默。有人低頭記筆記，有人悄悄抬頭看大屏上的特寫。
“你們叫我‘正義之光’，叫‘女戰神’，甚至有人說我是‘行走的法典’。”她語氣平靜，“可我在案發現場看到的，從來不是光。是血，是破碎的玻璃，是孩子抱著媽媽哭喊，是老人蹲在門口燒紙錢。我穿這身制服，不是為了被人供起來，是為了走進那些黑暗裡去。”
她稍微停頓，手指無意識地繞了下發尾，又立刻意識到這個動作太私人，收了回去。
“我不是神，也不是符號。”她說，“我是盛清歌，一名警察。我的職責是執法，不是受拜。”
臺下有人開始拍照，閃光燈輕微閃爍。
“最近，我看到一些訊息。”她繼續說，“有人說，為了讓我更強大，他們願意‘清除汙穢’；有人說，只要能讓我記住他們，犧牲自己也值得。還有人，在遺書裡貼滿我的新聞截圖，說這是他們最後的信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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