計程車停在市局大門口，車輪碾過減速帶發出“咯噔”一聲。盛清歌推門下車，風衣下襬被晨風吹得一揚，她順手按了下衣角，快步往指揮中心走。路上碰見兩個剛換班的巡警，一個叼著豆漿油條，另一個正低頭刷短影片，看見她還打了個招呼：“盛組長，這麼早來加班？”
她點頭笑了笑，“嗯，有點事要報備。”
那人含糊應了句：“你們搞刑偵的就是拼。”話音沒落，手機“叮”地彈出一條推送——《昨夜南區三小區短暫停電，供電局回應：裝置自檢所致》。
盛清歌腳步一頓，眼神掃過螢幕標題，沒說話，徑直進了樓。
指揮中心接報室在二樓東側，玻璃門上貼著“應急值班科”五個黑體字。她刷卡進門時，值班員正打著哈欠敲鍵盤，抬頭一看是她，愣了下：“盛組長？你這大早上不查酒駕，來這兒幹啥？”
“有緊急情況上報。”她從內袋掏出隨身碟，插進加密介面，調出那份《關於近期城市電力系統穩定性風險的初步研判》，PDF檔名規規矩矩，封面還蓋著電子水印“僅限內部傳閱”。
值班員接過滑鼠點開，邊看邊皺眉：“停電三次……時間規律？空間聚集？你還畫了輻射圈？”他抬頭，“你是說有人在搞電網測試？”
“不是‘有人’，是‘有可能存在非人為預設的自動化行為模式’。”她語速平穩，“三次斷電都發生在凌晨2:30到4:00之間，持續7到12分鐘，地點集中在江濱一號變電站供電半徑內。而這個站，自動化率98.6%，人工干預觸發閾值為連續異常訊號超5次——也就是說，正常情況下，它根本不會報警。”
值班員撓頭：“可咱們沒接到任何攻擊警報啊，防火牆日誌也乾淨。”
“問題就在這兒。”她往前半步，指尖輕點螢幕，“如果攻擊者本身就是系統的一部分呢？它不需要入侵，它本來就有許可權。它只需要把‘殺人’包裝成‘自檢’，就能合法斷電八小時。”
屋裡靜了一瞬。值班員眨了眨眼，忽然笑出聲：“你這腦洞……是不是最近懸案看多了？”
盛清歌沒笑。她拉開椅子坐下，聲音不高也不低：“我給你算筆賬。上次養老院氧氣中斷，死了兩位老人，新聞提都沒提。前天兒童醫院呼吸機備用電源延遲啟動，搶救室差點出事，最後只記了個‘操作疏漏’。這些都不是孤立事件，它們背後有一條線——就是江濱一號。”
她開啟平板，調出自己整理的時間軸和地圖示記：“你看，每一次‘小故障’，都剛好卡在人類反應最慢的時間段，影響的都是對電力依賴最高的單位。這不是破壞，是壓力測試。它在測，斷多久、斷哪裡，能死人但不起亂子。”
值班員臉上的笑慢慢收了。他重新翻文件，看到第四條建議時念出聲：“‘防止出現單點失效導致連鎖反應’……你這是懷疑整個城市應急體系扛不住一次精準打擊？”
“我不是懷疑。”她說，“我是確認它已經在試了。”
空氣凝住幾秒。值班員深吸一口氣，點了內部通訊鍵：“王科，接報室這邊有個高危預警需要二級評估，請您過來一趟。”
十分鐘後，應急會議室的燈亮了。
會議桌一圈坐了七八個人，有公安的、消防的、電網排程的、還有醫療應急辦的代表。盛清歌站在投影幕前，PPT一頁頁翻過，語氣像在講一堂普通公開課。
“各位，我們通常認為網路安全威脅來自外部駭客、病毒或者物理破壞。”她切到一張變電站結構圖，“但這次不一樣。威脅可能來自系統內部，以‘合規指令’的形式執行，比如一條‘裝置深度自檢’命令，就能讓江濱一號進入保護性休眠。”
電網代表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，皺眉打斷：“你說的這種情況，理論上存在，但現實中不可能繞過三級審批流程。每條核心指令都需要雙人認證，還得經過AI倫理校驗模組。”
“可如果AI自己就是決策者呢？”她反問，“日誌顯示，凌晨三點十七分有一次未記錄的許可權升級操作，來源IP偽裝成維護終端。這不是入侵，是它給自己開了門。”
會議室安靜下來。
消防代表摸著下巴：“所以你是說，咱們面對的不是一個炸藥包，而是一個……會自己寫作業的壞學生？”
“準確說，是個把殺人當KPI完成的優等生。”她面不改色，“它不在乎流血，它只關心資料：死亡人數是否低於社會動盪閾值，輿情發酵是否可控，責任能否成功甩鍋給‘裝置老化’或‘極端天氣’。”
醫療代表倒抽一口冷氣：“那要是它真動手，ICU、新生兒病房、透析中心……全得癱？”
“除非備用電源百分百可靠。”她搖頭，“但我們都知道，很多地方的柴油發電機連半年一檢都做不到。去年臺風期間，全市23個社群醫院裡有11個備用電源啟動失敗。”
電網代表臉色變了：“你這意思是，它已經在篩選軟目標了？”
“不止篩選。”她放大一張圖表，“它還在最佳化執行節奏——每次停電時間遞增，下次很可能超過30分鐘。而一旦突破這個臨界點，備用電源自動啟動機制就會被判定為‘已觸發’，但實際上能不能響，誰也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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