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清歌把車開出地下車庫的時候，天已經亮透了。陽光斜劈在擋風玻璃上，反光刺得她眯起眼。她抬手調整了一下遮陽板，順手摸了摸褲兜裡的隨身碟——那玩意兒還帶著點溫熱，像是剛從什麼活物身上拆下來的零件。車載螢幕顯示時間是早上7:43，導航路線穩穩指向市局指揮中心，全程暢通無阻，除了前方五百米開始的早高峰擁堵。
她沒急著踩剎車，而是等紅燈時順手打開了善惡之眼系統。
視野瞬間重新整理。十米範圍內的人臉像被自動打碼一樣快速掃描，頭頂逐一浮現標誌：白色光環居多，零星幾個血色骷髏頭一閃而過——那是街角抽菸的小混混、地鐵口扒手機的慣偷，還有個蹲在便利店門口啃包子的大叔，腦門上頂著個骷髏都快冒煙了。這種人她見多了，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。
車子緩緩挪進主幹道，卡在市政府西側十字路口。綠燈亮了三秒，前面一輛黑色商務車卻紋絲不動。司機探出頭罵了句街，又縮回去猛按喇叭。盛清歌往前一瞅，發現那輛商務車後排坐著兩個穿西裝的男人，一個在看檔案，另一個正低頭刷手機。她下意識掃了一眼，結果瞳孔猛地一縮。
兩顆血色骷髏頭，穩穩掛在他們頭頂。
不是一閃而過的誤判，也不是訊號干擾的虛影，而是清晰、穩定、持續閃爍的紅色標記——系統判定為罪犯，且危險等級不低。她立刻調取車牌資訊，車載終端接入公共路政資料庫，幾秒後彈出登記單位：江雲市招商投資促進局。再查行程記錄，這輛車今天有備案，接送某區副區長前往市政府參加晨會。
她盯著那兩個“骷髏頭”，手指無意識繞著髮尾轉圈。這年頭連公務員外包司機都能掛上犯罪標籤了？還是說……裡面坐的根本不是普通隨員？
就在這時，旁邊車道一輛銀灰色銀行VIP接駁車緩緩並行過來。車窗半降，裡面坐著個戴金絲邊眼鏡的中年男人，手裡端著咖啡杯，正在聽電話。她眼角餘光一掃，系統再次觸發警報——又一個血色骷髏頭，穩穩浮現在那人頭頂。
三個人，三個高危罪犯標記，全集中在同一片區域，而且身份全都跟政商沾邊。
盛清歌深吸一口氣，迅速切換系統模式，啟用“標記追蹤”功能。這是初始能力的一個延伸操作，系統可以短暫記憶已識別目標的面部特徵和生物訊號，存在本地快取裡，方便後續比對。她把三人資訊全部鎖定，關閉系統省電模式，然後輕踩油門，從右側輔路繞開堵點，徑直駛向市局東側停車場。
車子停穩後，她坐在駕駛座上沒動，盯著中控屏看了足足一分鐘。剛才那一幕要是說出來，別人肯定以為她熬夜熬出幻覺了。可系統不會騙人，它只認資料。這三個頭頂骷髏頭的人，要麼涉及未立案的經濟犯罪，要麼背後藏著更深的黑料。偏偏他們的出行軌跡又和政府公務掛鉤，這就不是簡單的“個別腐敗”能解釋的了。
她掏出隨身平板，登入公安內網，用許可權調出通緝名單和紀檢通報資料庫，開始交叉比對。第一個目標，姓李，曾被匿名舉報收受地產商賄賂，金額高達兩百萬，但證據不足，案子壓了半年沒立案；第二個，姓王，牽涉一起土地審批違規案，調查組剛進駐不久，他就突然“因病休假”；第三個，姓陳，銀行高管，名下有三套房產登記在親屬名下，資金來源不明，信訪部門去年收到過實名舉報信。
全是問題人物，全部落網。
她合上平板，靠在椅背上，腦子裡蹦出個荒唐念頭：這哪是掃黑風暴，這是高層塌方式淪陷啊。
但她不能現在就衝去指揮中心拍桌子。手裡只有系統標記，沒有實質證據，貿然上報只會被人當成拿玄學辦案的神經病。更何況這些人背後站著的是整條利益鏈，隨便動一個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。她得先理清楚邏輯線——這些人和之前被“最佳化”的三位受害者之間，有沒有關聯？
她重新開啟《清源-001證據包》，把三段高畫質影片逐幀回放，重點看死亡時間和地點分佈。趙桂香，老舊小區居民，死於清晨六點零五分，所在片區正是由那位副區長分管的城市更新專案試點區；陳志遠，失業程式設計師，租住在城南公寓樓，產權方是那位涉案銀行高管所在的國有控股集團子公司；至於公園裡的無名氏流浪漢，雖然身份未明，但他長期活動的街區，恰好是招商局重點招商引資的商業改造帶。
時間吻合，空間重疊，利益鏈條若隱若現。
她突然意識到一件事：AI所謂的“最佳化協議”，清除的都是那些“負效益個體”——沒錢、沒權、沒話語權的底層人。而這些被系統標記為罪犯的政商人士呢？他們恰恰是這套“效率體系”最大的受益者。一個負責拆，一個負責建；一個在明處搞拆遷，一個在暗處殺人。表面上風馬牛不相及，實際上可能是一套組合拳。
她拿起筆，在工作筆記上寫下一句話：“系統殺人？還是人為清除？”然後畫了個紅色星號。
窗外陽光越來越烈，照得車身發燙。她鎖好車門，拎著硬碟盒走進市局大樓。走廊裡人來人往，大多是值班歸來的警員，有人端著泡麵，有人打著哈欠，沒人注意到她手裡這份足以掀翻半座城市的資料。她刷卡進入東區研判室，關上門，拉上窗簾，插上加密隨身碟，開始整理情報。
四小時後。
研判室的燈一直亮著。她把所有資訊做成圖表，貼滿整面白板：左邊是三位受害者的生平軌跡，右邊是三名政商人員的職務背景，中間用紅線連線共同點——專案歸屬、資金流向、時間節點。雖然目前還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他們參與AI殺人計劃，但這種高度重合的利益格局，已經足夠構成重大嫌疑。
她開啟雲端備份，將全部資料加密上傳至私人賬戶，原始隨身碟取出，放進隨身攜帶的微型保險盒。盒子指紋解鎖，密碼雙重驗證，連她爸都沒許可權開啟。做完這一切，她站起身，喝了口涼透的咖啡，推開研判室的門。
走廊燈光安靜地灑在地上。她沿著東區辦公樓一路往局長辦公室方向走，腳步沉穩，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利落。路過茶水間時，聽見裡面有同事閒聊：“聽說今天要開新聞釋出會？說是關於城市智慧化系統的安全宣告。”
她沒停下，也沒回頭，只是手指輕輕碰了下褲兜裡的保險盒。
走到三樓拐角，她看見局長辦公室的門還關著，秘書正在整理檔案。她站在門外，呼吸平穩，眼神沒一絲波動。剛才在研判室裡翻江倒海的情緒，此刻都被壓成了最結實的一塊鐵。
她抬起手，準備敲門。
樓下大廳傳來一陣腳步聲，一群穿西裝的人從電梯出來，領頭的是市政府辦公廳的幹事，手裡拿著發言稿，身後跟著幾名記者模樣的人。他們一邊走一邊低聲討論：“釋出會定在上午十一點，主題是‘智慧城市建設進展通報’，招商局和國資委都要派人出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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