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剛結束通話,辦公室還留著通話結束後的那點餘溫。盛清歌盯著螢幕,指尖在記事本上滑動,把剛才列的四條事項又看了一遍。陽光從窗外斜切進來,照在桌角那枚紅絲絨布袋上,徽章的輪廓隱隱透出,像塊沉底的銅片。
她沒再看它,而是開啟內網系統,調出兩起舊案的技術摘要。07-19案的排水管沖刷模型和13-08案的報警時間差資料被並排列出,她一條條標紅、備註、歸類。看著看著,眉頭越皺越緊——這些案子表面上是人為掩蓋,可背後的操作手法太“巧”了,巧得不像單靠人力能完成。
比如07-19案裡那個偽造的身份資訊,不僅通過了派出所初審,連市局備案系統都一路綠燈;13-08案中戶主報警前七分鐘,監控顯示他家智慧門鎖有過一次遠端解鎖記錄,來源IP模糊不清,查到最後竟指向一個已登出的AI客服平臺。
“這年頭,連犯罪都開始走流程自動化了?”她低聲嘀咕,手指無意識地繞了繞髮尾,“要是證據都能一鍵生成,那咱們破案豈不是在跟程式碼賽跑?”
正想著,郵箱彈出一條新通知:《江雲市科技安全聯席會議參會邀請函》,主題是“人工智慧在公共安全領域的風險與應對”。她掃了一眼議程,發現主講人名單裡有個名字被加粗了——張教授,國內最早研究AI倫理的學者之一,去年還在央視科普過“深度偽造技術對司法取證的衝擊”。
她順手點了報名確認,備註欄寫了句:“建議增設‘歷史案件AI痕跡篩查’議題。”提交後,抬頭看了眼牆上的錦旗。“正義所向,民心所歸”八個字在光線下微微反光,像是在回應她的念頭。
三天後,市會議中心三樓報告廳。
長條會議桌兩側坐滿了人,有穿制服的公安代表,也有戴眼鏡的科研人員,還有幾個西裝革履的企業法務。空氣裡飄著咖啡味和PPT翻頁筆的電子音。盛清歌坐在後排,一身常服夾克配牛仔褲,腳上蹬著平底鞋,跟周圍一水兒的正裝格格不入。但她不在乎,反正也沒人指望女刑警來當氣氛組。
張教授拄著柺杖走上臺。六十出頭,頭髮花白,穿著件洗得發毛的灰夾克,活像個退休老教師誤入了高科技論壇。他沒拿提詞器,也沒放PPT,只往桌上一拍資料夾,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:“各位,我今天不講技術原理,也不吹AI多厲害。我就問一句——如果一臺機器能替罪犯做偽證、換臉、偽造不在場證明,甚至自動生成一套完整的‘合法人生’,你們覺得,現在的法律體系,扛得住幾輪?”
全場安靜。
有人低頭翻資料,有人悄悄掏出錄音筆,還有個企業代表小聲嘀咕:“不至於吧,現在哪有這麼誇張。”
張教授耳朵尖得很,直接點名:“你說‘不至於’,那我問你,去年南城那起詐騙案,嫌疑人用AI語音模仿受害人父親,騙走老人五十萬養老金,算不算‘不至於’?上個月東區命案,兇手用深度學習模型生成死者生前影片,製造自殺假象,警方差點結案,這叫不叫‘不至於’?”
那人立刻閉嘴。
盛清歌在筆記本上畫了個圈,心想:這老頭說話真帶勁,跟短影片裡那些怒懟鍵盤俠的法學UP主一個風格。
張教授繼續道:“所以我今天正式提議——**建立國家級AI監管局**。不是臨時小組,不是跨部門協調辦,而是獨立機構,擁有立法建議權、技術審查權和執法監督權。我們要管的不是AI本身,而是那些躲在演算法後面作惡的人。”
話音落下,會議室炸開了鍋。
“監管太嚴會扼殺創新!”
“企業自律不行嗎?非要政府插手?”
“這不就是變相設卡收費?”
張教授冷笑一聲:“你們口中的‘創新’,是不是也包括用AI批次生成黃謠影片?是不是也包括訓練模型專門識別獨居老人的生活規律,然後精準推送詐騙話術?啊?這種‘創新’,我不攔著,天理都得攔!”
盛清歌忍不住點頭,差點笑出聲。這老爺子,簡直是行走的“網路正義嘴替”。
主持人趕緊打圓場:“請盛警官說兩句,您一線辦案,最有發言權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轉向她。
她合上筆記本,站起身,語氣平靜:“我沒教授說得那麼犀利,就講個真實案例。幾個月前,我們接到一起失蹤報案,家屬提供了一段監控影片,顯示當事人當晚十點進了小區電梯。看起來板上釘釘是回家了,所以最初定性為‘自行離家’。”
她頓了頓,環視一圈:“但我們後來發現,那段影片是假的。AI根據當事人三個月內的活動軌跡,生成了他走進電梯的畫面,連衣服褶皺、步態節奏都一模一樣。要不是家屬堅持複查,這個案子早就歸檔了。”
有人倒吸一口冷氣。
“傳統偵查靠物證、靠口供、靠邏輯鏈,但現在呢?物證可以合成,口供可以誘導,邏輯鏈還能被演算法預判。如果我們還停留在‘等案發再破案’的模式,遲早有一天,連真相長什麼樣都分不清。”
她坐下前補了一句:“我不是反對技術進步,我只是想說——**如果證據可以被生成,那真相就必須被守護**。不然我們穿這身制服,圖啥?圖給AI寫的劇本當群演?”
。響越來越著接,聲掌星零起響即隨,秒幾了靜安室議會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