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剛駛出特警訓練基地的土路,盛清歌手機震動了一下。她瞥了眼螢幕,是方晴發來的訊息:“今天下午三點,心理干預課首講,地點三樓多功能廳,你要是不來撐場子,我怕自己講著講著就破功笑場。”
她回了個“抱拳”表情包,順手把車載電臺調小。新聞還在播AI監管局籌備進展,但她腦子裡已經切換頻道——昨天那群特警在虛擬戰場被AI耍得團團轉,今天這群受害者能不能在情緒戰場上挺住,還真不好說。
半小時後,她推開警局三樓走廊的門,正撞上方晴抱著一摞A4紙從資料室出來,差點撞個滿懷。
“哎喲我的組長!”方晴往後跳半步,紙散了一地,“你走路沒聲音的嗎?跟鬼探頭似的。”
“我穿的是平底鞋。”盛清歌彎腰幫忙撿,“你這列印這麼多幹嘛?準備開復印店?”
“哪啊,匿名傾訴箱用的。”方晴拍了拍紙,“每人發一張,寫完投進去,誰也不知道誰寫了啥。不然一個個坐那兒大眼瞪小眼,誰敢開口?”
兩人一邊聊一邊往多功能廳走。推開門,裡面已經坐了十幾個人,男女老少都有,安靜得像自習室。有人低頭摳手指,有人盯著天花板,還有個年輕姑娘縮在角落,雙手緊緊攥著揹包帶,指節都泛白了。
“來了來了!”方晴拍手,“各位親愛的受害者家屬、技術濫用親歷者、網路勒索倖存人士,歡迎參加江雲市警局首屆‘心理重建訓練營’第一課!我是你們的主持人方晴,刑偵專業畢業,目前主要工作是幫人從精神內耗裡爬出來——簡單說,就是心靈按摩師。”
底下有人輕笑了一聲。
“我知道你們心裡想啥。”她站上講臺,語氣一轉,“‘我又沒瘋,來這兒幹啥?’‘講這些舊傷疤,是不是顯得我很弱?’對吧?”
沒人說話,但好幾個人微微點頭。
“那我先坦白。”方晴笑了笑,“我上週模擬審訊翻車,緊張到把‘嫌疑人’叫成‘老師’,最後還是盛組長陪我練到凌晨兩點才過。你說我算不算弱?可我不覺得丟人,因為我知道,扛不住的時候喊一聲,比硬撐到最後崩盤強一百倍。”
她側身看向門口:“所以今天我們請來一位重量級嘉賓——盛清歌組長,親自破獲過十八起重大AI犯罪案,微博粉絲二十萬,人稱‘人間尤物破案機’。但她去年也被駭客扒過隱私資訊,照片被人合成裸照在網上瘋傳,整整三個月不敢看手機。”
盛清歌挑眉:“你還真敢說。”
“我說實話。”方晴眨眨眼,“當時你躲在宿舍哭了一整晚,第二天照樣去抓人。但我知道,那段時間你每次接到陌生來電,手都會抖一下。這不是軟弱,是創傷應激反應。就像腿斷了要打石膏,心受傷了,也需要恢復期。”
全場靜了幾秒。
然後,有人輕輕鼓掌。
盛清歌走到前排坐下,看著那些低垂的腦袋,忽然開口:“其實我也怕。怕案子破不完,怕壞人報復家人,怕哪天自己也成了新聞裡的受害者。但我發現,最可怕的不是這些事發生了,而是發生之後,你覺得自己活該,不配被救。”
她頓了頓:“所以我來了。不是來當英雄,是來告訴你們——你沒做錯什麼,錯的是那個傷害你的人。你願意來這裡,就已經贏了第一步。”
角落裡的姑娘抬起頭,飛快看了她一眼,又迅速低下頭。
方晴立刻接上:“來來來,咱們進入正題。第一個環節:呼吸放鬆法。別笑,這真不是玄學,是科學。你現在越緊張,身體就越容易記住這種狀態,下次一碰類似場景就自動開啟恐慌模式。我們要做的,就是給大腦重新程式設計。”
她開啟投影儀,螢幕上出現一個緩慢脹縮的藍色圓圈。
“跟著這個節奏呼吸,吸氣四秒,屏住兩秒,呼氣六秒。誰跟不上也沒關係,反正也沒人知道你是誰。”
音樂響起,是那種超市背景音級別的輕音樂,溫柔得有點土味。但奇怪的是,隨著節奏,有人肩膀慢慢鬆了下來。
五分鐘後,方晴關掉音樂:“感覺怎麼樣?有沒有覺得腦子沒那麼堵了?”
一箇中年男人舉手:“我……我剛才想起來件事。我女兒上個月被AI換臉詐騙,騙子冒充她班主任,說她在學校打架受傷,讓我馬上轉賬交醫藥費。我信了,轉了八千多。後來才發現是假的。”
他聲音有點抖:“我一直怪自己蠢,六十歲的人,連這點常識都沒有。但現在想想,他們用了我女兒的照片、聲音,連說話習慣都一模一樣。誰能防得住?”
“您能意識到這一點,就已經邁出一大步了。”方晴遞上一杯水,“這不是您的錯。這是技術被惡用的結果。我們警方正在推動立法,未來這類深度偽造內容必須強制標註來源,就像香菸盒子上寫‘吸菸有害健康’一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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