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她點頭,眼睛沒離開螢幕。
“哎喲,你這脾氣……”王科長嘆氣,“人家可是大企業,主動送資源上門,還能擴大咱們反詐宣傳覆蓋面,多好的事。你這一拒,上面不好交代啊。”
“王科,”她終於抬頭,“如果今天我站臺推A軟體,明天B公司也要請我代言防病毒程式,後天C平臺說我該直播帶貨反詐手冊——咱們的反詐宣傳是不是就成了競價排名?誰出錢多,誰就能貼上‘警方認證’的標籤?”
王科長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。
“我不反對傳播。”她語氣緩了些,“但我反對包裝。真正的反詐教育,不在廣告裡,在每一個被及時攔下的轉賬前,在每一通被識破的假警察電話裡,在每一位老人結束通話騙子後按下110的那一刻。”
她合上筆記本:“他們想要影響力?行。我可以給他們一個建議——別砸錢請明星,把那八十萬拿出來,在全市每個社群建一個‘反詐角’,放喇叭迴圈播放真實案例錄音。比打十個廣告都管用。”
王科長愣了幾秒,忽然笑了:“你還真是……一點面子都不給啊。”
“不是不給面子。”她站起身,整理了下制服領口,“是怕以後辦案時,群眾分不清哪個是我,哪個是廣告裡的我。”
王科長搖搖頭,轉身要走,臨出門又回頭:“你知道嗎?剛才李經理跟我說,他們公司CEO聽完你的原話,沉默了半天,最後說了句‘這姑娘說得對,我們確實想岔了’。”
盛清歌沒回應,只是拉開抽屜,取出執勤腰帶,一條條檢查裝備:對講機、執法記錄儀、警用手電、伸縮警棍。動作熟練,一絲不苟。
王科長走了,門輕輕帶上。
她坐回椅子,開啟內網系統,調出最近三個月的詐騙案件統計圖。資料滾動著,紅色曲線起伏不定。她盯著看了一會兒,忽然想起什麼,點開搜尋欄,輸入關鍵詞:“AI語音詐騙 受害者 年齡分佈”。
結果顯示:65歲以上佔72%。
她眼神沉了沉,順手新建了一個文件,標題打上:“關於在老年活動中心增設反詐音訊警示系統的建議”。
寫到一半,手機震了一下。是銀行發來的簡訊提醒:每月工資到賬,金額5870元。
她瞥了一眼,鎖屏,繼續打字。
十分鐘後,她儲存文件,提交至“基層建議通道”。系統彈出提示:“已接收,將在五個工作日內反饋”。
她關掉電腦,拎起外套,拿起那袋退回的合同,走向檔案室。路過走廊時,看見幾個年輕輔警圍在公告欄前看今天的執勤安排。
“組長帶隊去老城區?”一個小夥子問。
“對。”另一個答,“聽說那邊最近有團伙專門盯老年人,假裝社保局工作人員打電話,說賬戶異常要凍結。”
“哎,要是能上電視做個節目,讓大家都知道就好了。”
盛清歌從他身後走過,淡淡接了一句:“比電視管用的,是你巡邏時多看一眼,多問一句。”
三人嚇一跳,回頭見是她,連忙立正。
她擺擺手:“別緊張。記住,我們不是為了上熱搜才抓騙子。是為了那些被騙了不敢說的老太太,能有一天,理直氣壯走進派出所,說‘我要報警’。”
說完,她進了檔案室,把合同放進“外部合作-未透過”規格,編號443-07。
出來時,陽光正好照在走廊地板上,映出她筆直的身影。她看了一眼手錶:八點四十二分。距離集合時間還有十八分鐘。
她回到辦公室,從櫃子裡取出巡警帽,戴正,對著鏡子理了理額前碎髮。鏡子裡的女人眼神清明,唇線平直,沒有多餘情緒。
然後拿起對講機,按下通話鍵:“清歌呼叫一組,人員到齊後樓下集合,九點準時出發,路線按計劃執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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