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捲著雪粒抽在面罩上,像砂紙打磨鐵皮。盛清歌的腳步沒停,一百米的距離,六個人踩出六道深淺不一的腳印,歪歪扭扭地爬向那扇灰白色的巨門。她走在最前頭,靴子碾過冰殼發出“咔”的一聲脆響,像是給這片死寂的世界按下了播放鍵。
身後有人喘了口氣,撥出的白霧瞬間被風吹散。沒人說話,但腳步聲比剛才齊了些——剛才那一頓火鍋動員,效果還在。
巨門就在眼前了。兩扇對稱的金屬結構,看不出接縫,表面覆著厚厚一層霜,像是誰拿噴漆罐胡亂掃了幾下,留下斑駁的灰白斑點。它不像是門,倒像是從冰原里長出來的,和地面連成一片,毫無縫隙,也沒個把手或者按鈕,活脫脫一個巨型冰箱門,還是壞掉的那種。
盛清歌停下,抬手往後一壓,隊伍立刻靜止。她眯眼打量這玩意兒,手指無意識繞了繞髮尾——這個動作她自己都沒察覺,但隊友們心裡都咯噔一下:組長又要開始“破案式看門”了。
她後退兩步,仰頭。太高了,目測得有七八米,頂部隱在低垂的雲層裡,根本看不見頂。她又左右掃視一圈,兩側邊緣也完全嵌進冰層,看不出任何活動痕跡。
“組長,這門……是焊死的吧?”一個隊員小聲嘀咕。
“你家冰箱門還帶指紋解鎖呢。”另一個低聲回懟,“這地方能有電就不錯了。”
盛清歌沒理他們,往前走了幾步,伸手摸了摸門面。冰涼,但不刺骨,反而有種奇怪的溫感,像是剛斷電的電器外殼。她掌心貼上去,用力一推。
紋絲不動。
她換了個姿勢,雙手抵住中央,肩膀發力,腳跟往冰裡陷了半寸。隊員們屏息看著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突然,“嘎——”一聲悶響從門體深處傳來,像是老樓裡的水管要爆裂前的呻吟。緊接著,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縫從她掌心正中裂開,緩緩向下延伸,像被人用刀片劃開了一張舊照片。
“動了!”有人低呼。
裂縫蔓延到離地約一米處停下,再無聲息。
盛清歌收回手,盯著那道裂痕,眉頭微皺。不是機械結構,也不是電子鎖,更像是……某種感應?她想起上一秒自己心裡默唸的那句:“我們不是來探險的,是來辦案的。”當時說這話是為了穩軍心,現在想想,說不定真起了作用。
她回頭掃了一圈隊員,聲音不高:“列陣,準備推進。前導兩人,中間兩人,殿後一人,保持五米間距。別擠一塊兒,誰被門夾了我可不救。”
“明白!”五個人迅速調整位置,戰術燈開啟,光束交錯照在門面上,映出幾道晃動的影子。
她再次上前,雙手重新貼上門體,閉了下眼,像是在給自己打氣。再睜眼時,語氣沉了下來:“開。”
這一次,她沒用蠻力,而是把全身重量壓上去,像推一扇老舊的彈簧門。三秒後,裂縫繼續蔓延,橫向展開,發出更加清晰的金屬摩擦聲。門縫逐漸拉開,寬度達到十釐米左右時,突然“嗡”地一震,整個門體微微內凹,隨即自動向外推開約三十度,停住。
一股暖風從門縫裡湧出,帶著淡淡的金屬味和一絲……像是舊書頁受潮的氣息。門外風雪依舊,可這股風卻乾燥溫暖,像是空調房裡吹出來的,和外面形成鮮明對比。
“我靠,裡面開暖氣?”一個隊員忍不住脫口而出。
“別廢話,檢查通訊。”盛清歌低聲命令。
幾人低頭看裝置,臉色變了。耳麥全黑,訊號條徹底消失。平板螢幕閃爍兩下,直接黑屏。只有手電還能用,但光束照進門縫後,像是被什麼東西吸進去似的,十米外就完全看不見了。
“電磁遮蔽?”有人問。
“或者更高階的玩意兒。”盛清歌盯著門內,眼神沒閃,“別管訊號了,目視聯絡,手勢代號。記住,進去之後,別碰牆,別亂走,聽我指令。”
她從腰帶上取下那支老舊的錄音筆,外殼磨得發亮,按鈕邊緣有些鏽跡。這是上一章結尾時她放在雪地上的那支,也是她母親留下的“正義隨身碟”。她沒開啟,只是把它貼在門縫邊緣,像是在測試什麼。
突然,錄音筆“啪”地一聲自動開機,雜音滋啦響起,像是老收音機調頻時的噪音。緊接著,一段模糊的人聲斷斷續續地傳出:
“……你終於……來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