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清歌的手掌還貼在石碑中央的凹槽上,掌心殘留著那股溫熱,像是剛從暖水袋上拿開。她沒動,呼吸壓得很低,眼角餘光掃了林知夏和張教授一眼——兩人站得筆直,一個攥著取樣刀,一個握緊筆記本,連吞口水的聲音都刻意放輕了。
剛才那一按,不是衝動,是試探。她心裡默唸了一句:“你要認我,就別裝死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凹槽裡突然泛起一圈波紋狀的金光,像往井水裡扔了顆石子,漣漪一圈圈往外蕩。緊接著,那光順著她的掌紋爬上來,鑽進皮膚底下,一路衝到太陽穴。
“靠!”她猛地抽手,可已經晚了。
雙眼不受控制地一脹,視野“唰”地一下黑了下來,再亮起時,眼前的密室沒了,頭頂不再是低矮的穹頂,而是一片撕裂的蒼穹,灰紫色的雲層翻滾如沸水,遠處有五座高臺聳立,臺上站著五個披著灰袍的人影,全都背對著她,雙手交疊於胸前。
“這是……?”她想開口,卻發不出聲,身體也不受控,只能像個觀眾一樣,被迫盯著前方。
中間那個主祭者緩緩轉身,兜帽下露出一雙眼睛——金瞳,虹膜上浮著細密的紋路,和她每天睜眼看到的罪犯標記一模一樣:血色骷髏頭在半空浮現,密密麻麻,鋪滿整個天際,每一個骷髏都在動,像是被風吹散的紙灰。
“目啟之時,即審判之始。”聲音不是從耳朵進來的,而是直接在腦子裡響起,低沉、古老,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。
下一秒,主祭者抬手一指,一道金光射出,正中遠處一個跪著的人影。那人頭頂的骷髏標誌猛然炸開,整個人像被點燃的蠟燭,從腳開始化成灰,三秒不到,只剩下一堆白骨,風一吹,散了。
盛清歌看得頭皮發麻,胃裡一陣翻騰。她辦案兩年,見過屍體,也親手銬過殺人犯,但那種冷冰冰的、不帶情緒的“清除”,還是第一次見。這不是執法,是處決,連辯解的機會都不給。
畫面一轉,場景又變。這次是一座城,街道上人來人往,每個人頭頂都浮著標誌——白色光環的走在陽光下,血色骷髏的被驅趕到陰暗角落,有人試圖逃跑,立刻被金光擊中,原地蒸發。沒有哭喊,沒有求饒,甚至連反抗都沒有,就像系統自動清理垃圾檔案。
“這……是我祖先乾的?”她心裡咯噔一下。
可緊接著,畫面再次跳轉。這一次,是五個監察者站在高臺上,彼此對峙。其中一個突然暴起,雙目金光暴漲,一掌拍向同伴。其餘三人迅速結陣,金光交織成網,將那人困住。他掙扎了幾下,最終化作一道流光,被封進一塊石碑裡。
“原來……他們自己也打起來了?”她愣住。
最後的畫面,是一個女人跪在祭壇前,手裡抱著一個嬰兒,抬頭望著天空,嘴唇微動,像是在祈禱。鏡頭拉近,那女人的眼睛,和她一模一樣。
“不是我選擇了這雙眼睛……”她喃喃自語,聲音終於能發出來了,“是它等了我三千年。”
眼前一黑,現實重新裝回來。
她踉蹌一步,差點跪倒,右手本能撐地,掌心蹭到冰冷的地面。額頭全是汗,後背的防護服溼了一大片,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。胸口起伏得厲害,喘氣像拉風箱。
“組長!”林知夏一步衝上前,手剛伸出去要扶,被張教授一把攔住。
“別碰她。”張教授低聲說,眼神死死盯著盛清歌的臉,“系統還在讀取狀態,現在干擾可能引發反噬。”
盛清歌抬起手,示意自己沒事。她慢慢站起來,雙腿還有點軟,但腦子異常清醒。剛才那一幕幕,不是幻覺,是記憶,是傳承,是某種跨越時間的“交接儀式”。
“我看到了。”她開口,聲音有點啞,但很穩,“遠古的監察者,用瞳力審判墮落者。他們不是警察,也不是法官,更像……AI執行終端。”
“哈?”林知夏皺眉,“你這比喻夠賽博朋克啊。”
“我說真的。”盛清歌看向石碑,“他們標記罪犯,當場清除,沒有上訴,沒有減刑,也沒有‘悔過表現’。只要頭頂冒骷髏,就是死刑立即執行。”
“那不就是全自動殺戮系統?”林知夏瞪眼,“這玩意兒擱現代,人權組織不得舉著橫幅衝進來?”
“但它當年存在過。”張教授翻開本子,快速寫下一行字:“生物共振確認,瞳力傳承成立。說明這套機制不是傳說,而是真實執行過的社會管理系統。”
“可它為什麼停了?”盛清歌盯著石碑,“我看到他們內鬥,有人背叛,有人被封印。一個能審判全城的文明,最後居然是自己人幹翻了自己。”
“力量太集中,遲早出事。”張教授合上本子,“絕對的權力導致絕對的腐敗,這話放三千年前也適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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