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清歌推開警局後樓那扇吱呀作響的鐵門時，手裡的資料夾還帶著沙縣小吃蒸餃的餘溫。走廊燈管閃了兩下，像是沒睡醒，她抬手拍了三下頂棚，燈終於穩住，昏黃光線下浮塵亂舞，像誰撒了一把芝麻在空氣裡。
這間資料整理室平時沒人來，說是“室”，其實是個改過電閘箱的隔間，一張摺疊桌、一把椅子、一個帶鎖鐵櫃，牆角堆著幾箱積灰的舊案卷宗。她把資料夾放在桌上，拉鍊拉開一半，露出裡面那本用證物袋封好的筆記本——TS-07-B09，標籤上寫著“陳默住所書桌暗格提取”。
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，忽然笑了下：“你藏得挺深啊。”
手套是隨身帶的，刑偵隊新人第一課：別讓指紋汙染證據，也別讓證據汙染你。她慢條斯理戴上，指尖剛碰上拉鍊頭，腦子裡就蹦出林知夏那句“你那個‘善惡之眼’系統，最近有沒有彈出什麼新提示？”當時她答沒有，其實有點心虛——前天掃街時，系統突然冒了個提示框，就一行小字：“記憶回溯功能已解鎖（需觸碰罪犯直接遺留物觸發）。”她沒點確定，也沒關掉，就讓它飄著，像微信裡一條未讀訊息。
現在想來，系統還挺懂什麼叫“時機成熟”。
拉鍊拉開的聲音特別輕，但她耳朵動了下，像是聽見了什麼不該聽的東西。筆記本封面是黑色硬殼，邊角磨損嚴重，右下角貼著一張褪色貼紙，印的是個畫素風機器人，舉著旗子，上面寫著“程式碼永不眠”。
“中二病晚期。”她嘀咕一句，手指已經翻到扉頁。
就在指腹擦過紙面那一瞬，雙眼猛地一熱，不是疼，也不是脹，就是突然燙了一下，像有人往你眼皮底下塞了倆剛煮熟的鵪鶉蛋。視野邊緣泛起一圈淡金色波紋，像手機開飛航模式時彈出的那個轉圈載入動畫，只不過這個是從外往裡縮，眨眼功夫就把整個視線吞了進去。
然後，世界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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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室很舊，牆皮剝落，水泥地坑窪不平，頭頂風扇嘎吱轉著，吹下來的風帶著粉筆灰味。一個男孩縮在最後一排角落，瘦得像根晾衣繩掛的校服，課桌上被人用刀刻了兩個字：廢物。
穿藍布衫的老師站在講臺前，手裡捏著一張卷子，聲音又尖又冷：“全班最高分98，最低分32，有些人，連及格線都摸不到，還敢交白卷？你這種異類就不該來上學！”
卷子被撕成四片，扔在他臉上。
沒人說話。前排女生低頭抄筆記，後排男生偷偷傳漫畫書，窗外樹影晃動，陽光斜切進來，照在男孩低垂的睫毛上，顫都沒顫一下。
畫面一抖，場景變了。
家裡，客廳，檯燈碎了一地。男人赤腳踩在玻璃碴上，吼得脖子青筋直跳：“老子供你吃供你喝，你就考這麼點分？你這種廢物活著幹嘛！不如死了乾淨！”女人坐在沙發另一頭織毛衣，頭都沒抬，針腳勻稱，像在數米粒。
鏡頭再跳，陽臺。男孩站在欄杆外沿，十歲左右，風吹得他胸脯鼓起來，像要起飛。樓下有人喊：“孩子！快回來！”他沒動。鄰居衝上來一把抱住他腰，拖回來時，他臉上沒淚，眼神空得像被抽了真空。
最後畫面定格在一本練習冊上，紙頁泛黃，字跡稚嫩，寫著一句話：“他們說我病了，可我只是不想裝睡。”
金光退去，盛清歌猛地抽手，像被燙到一樣。
她靠在椅背上，呼吸有點亂，額角一層細汗，手指無意識繞著髮尾，一圈又一圈。屋裡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，撲通，撲通，像有人在胸腔裡打樁。
“原來……是這樣。”
她低頭看那本筆記本，封皮上的機器人還在舉旗，旗子上的字卻好像變了，不再是“程式碼永不眠”，而是“我醒著”。
她沒再猶豫，翻開內頁。
一頁頁全是密密麻麻的字，有些用鉛筆寫，有些是鋼筆，還有幾頁是不同顏色的便利貼粘上去的。內容雜亂，有數學公式，有程式程式碼片段，有隨手畫的小人，也有大段大段的情緒記錄。
“今天又被班主任叫去談話，說我‘不合群’。合群是什麼？是跟著他們一起嘲笑那個戴眼鏡的女生嗎？是假裝聽懂老師講的那些廢話嗎？我不懂，也不想懂。”
“我爸說，考不上重點高中就滾去打工。可我覺得，這個世界的問題，根本不在考不考上。”
“我發現了一個漏洞，學校的心理測評系統，只要修改三個引數，就能讓任何人被判定為‘高危心理傾向’。他們以為系統很安全，其實就像紙糊的牆。”
“他們怕的不是差生，是清醒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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