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室裡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的聲音。
她說:“我們抓到了按遙控器的人,但沒抓住讓他覺得自己非得去按的那個環境。他不是天生就想殺人,他是被一步步逼到覺得‘除了炸掉一切,沒人會看見我’的地步。”
有人咳嗽,有人低頭翻筆記。
她繼續說:“資料顯示,近三年該專業心理問題發生率年均增長42%,而心理支援資源幾乎為零。這不是個案,這是預警訊號。如果我們現在不做點什麼,下一個走上絕路的,可能是別人,也可能是我們的孩子。”
一位老科長皺眉:“你說的這些,屬於教育系統管理範疇,咱們公安能管多深?”
她點頭:“確實,我們不能越權。但我們有責任提出風險預警。就像排查火災隱患,不能等到燒起來了才說‘哎呀原來電線老化’。”
另一人問:“那你具體想怎麼做?總不能讓警察天天蹲學校吧?”
她開啟第三頁PPT,列出三條建議。唸完後補充一句:“我不是要公安接管教育,我是希望我們能推動一次跨部門聯動。哪怕先從一所試點學校開始,也好過什麼都不做。”
會議結束前,主持人宣佈:“盛清歌同志提交的補充報告將列入本次案件後續處理議程,由政研室牽頭組織專題研討。”
她沒鼓掌,也沒笑,只是默默拔下隨身碟,放進衣兜。
走出會議室時,聽見身後兩位老科長低聲聊天:“小姑娘想法是好,可這事兒牽扯太大,不好動啊。”
“可不是嘛,誰願意承認自家屋簷下漏風呢。”
她的腳步頓了一下,沒回頭,徑直朝電梯走去。
回到工位,她做的第一件事是開啟電腦,把今天提交的報告另存一份,命名為“心理干預提案_存檔版”,拖進加密資料夾。動作輕緩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。
然後她靠在椅背上,仰頭看著天花板。辦公室燈光偏白,照得她眼角細紋都清楚了幾分。她抬手揉了揉太陽穴,指尖碰到額角時才發現自己一直在咬牙。
她鬆開,喝了口桌上新泡的茶。茶葉沉在杯底,還沒完全舒展。
窗外天光漸亮,晨霧散開,警局大樓前的國旗被風吹得嘩啦響。她站起身,走到窗邊,看著那面紅旗一點點被陽光鍍上金邊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制服。袖口剛才挽上去的地方有點褶皺,她伸手慢慢撫平,一寸一寸,像是在整理某種信念。
“我看見了,就夠了。”她說,聲音不大,也不小,剛好夠自己聽見。
樓下傳來早班同事打卡的腳步聲,有人笑著喊“今天食堂有肉包”,空氣裡飄來一絲油條香。新的一天開始了,案件還在推進,建議尚未落地,世界依舊運轉如常。
但她知道,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。
她轉身坐回位置,開啟今日待辦清單。第一條寫著:跟進“清醒丸”來源線索。第二條:預約法醫中心二次取樣。第三條後面空著,她想了想,補上一行字:
**等待反饋**。
電腦右下角時間跳到9:47,和昨天撿檔案那一刻一模一樣。
她盯著數字看了兩秒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葉終於開了,苦味之後有一點回甘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