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熄火後，盛清歌沒急著下車。她坐在駕駛座上，盯著前方那面斑駁的舊牆看了足足三分鐘。牆皮剝落得像被狗啃過，裂縫裡塞滿了菸頭和小廣告傳單，右下角還被人用紅漆潦草地畫了個歪鼻子笑臉。這地方，和昨晚方晴說的“東廢區邊緣”對得上號。
她低頭看了眼手錶：清晨六點零七分。早高峰還沒開始，巡邏保安剛換班，清潔工還沒來鏟牛皮癬，正是塗鴉最原始、最真實的時刻。
她拉開帆布包，掏出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外套套上，拉鍊只拉到一半，露出裡面印著骷髏頭的黑色T恤——那是警校畢業時唐果送的惡搞禮物，她一直沒捨得扔。接著是鉚釘腰帶，咔噠一聲扣緊；針織帽往頭上一壓，遮住大半張臉；最後拿起那支改裝過的噴漆罐，晃了晃，聽裡面鋼珠滾動的聲音，跟搖奶茶似的。
“今天不畫畫，先當個街溜子。”她自言自語，推門下車。
第一站是牆的西北角。她蹲下身，從內袋摸出個小本子，翻開已經記了七天的速寫頁。第一頁畫的是一個倒三角嵌橫線的符號，第二頁是雙圓加斜槓，第三頁……她一頁頁翻過去，邊看邊抬頭比對牆面。
果然，位置都對得上。
她在本子上打了個勾，又在旁邊標註：“6:15，無新增。”然後起身，在牆邊找了個還算平整的位置，開啟噴漆罐，對著牆面噴了一道彎曲的藍線，再補幾塊不規則色塊，看起來像是抽象派街頭藝術未完成稿。
“搞定，今日人設營業中。”她拍拍手，把噴漆罐插回腰間掛袋，像極了那種白天睡覺晚上創作的流浪藝術家。
接下來三天，她都是這個點來。
每天早上六點半左右，她都會繞著這片區域走一圈，檢查是否有新符號出現。她發現這些標記從不單獨存在，總是在某個固定參照物附近——比如消防栓左側三十釐米、路燈杆背面偏下、廢棄變電站鐵門的鉸鏈縫隙處。
她開始畫分佈圖。
不是用電腦，而是拿一張A3影印紙鋪在後備箱蓋上，用不同顏色的筆標點：紅色代表首次發現，黃色代表重複出現，綠色代表疑似組合結構。七天下來，紙上密密麻麻全是點，乍一看亂七八糟，但仔細看，所有標記都集中在以廢棄變電站為中心、半徑三百米的範圍內，而且幾乎全落在十字路口的西北象限。
“這不是隨機行為。”她咬著筆帽，“這是路線規劃。”
她又翻出手機裡存的城市監控維護週期表——這是蘇清歌前幾天順手整理的公共資料，說是“閒著也是閒著”。她對照日期發現，每次新符號出現的時間，都在附近攝像頭檢修或斷電後的48小時內。
“懂規矩的人。”她低聲說，“知道啥時候能露臉。”
第五天夜裡十一點，她換了時間策略，決定夜巡一次。
穿著同款工裝外套，戴著帽子和口罩，手裡拎著一杯便利店買的關東煮保溫袋，假裝是加班回家的社畜。她在巷口轉悠，眼睛卻一直掃著牆縫。
十二點零四分，一個人影出現了。
是個年輕男人，穿深色連帽衫，騎一輛沒有牌照的電動車，停在一面殘牆前。他動作很快，從車筐裡拿出噴漆罐，背對著路燈，仰頭就噴。整個過程不到二十秒，噴完轉身就走，連頭都沒回。
盛清歌站在二十米外的報刊亭陰影裡，屏住呼吸。
那人走了之後，她立刻上前檢視。牆上多了一個新符號：一道斜槓穿過兩個同心圓，底部連著一段波浪底線。
她開啟手電筒照著拍了三張照片，然後蹲下身，閉上眼，靠記憶還原對方的動作軌跡——右手持罐，起手高，落點低，先畫斜線，再畫圓，最後補波浪底。噴塗力度均勻，收尾乾脆，顯然是練過的。
“老手。”她睜開眼，“不是臨時起意，是標準流程。”
她翻開本子，在最新一頁寫下：“基礎元素拆解：① 斜槓（方向性） ② 同心圓（目標識別） ③ 波浪底（狀態標識？）”，然後在下面畫了個表格，把之前記錄的所有符號全部拆成這三個部分進行比對。
結果讓她愣住了。
這三個元素，竟然分散出現在之前的七處標記中！有的只有斜槓加圓，有的只有圓加波浪，但從沒同時出現過。而這一次，它們完整組合在一起。
“啟用指令？”她手指敲了敲本子邊緣，“就像拼圖最後一塊歸位。”
第六天清晨，她改變戰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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