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石壁滲著水珠，在死寂中發出單調的滴答聲。
顧媚蜷縮在囚牢角落的草堆上，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肩胛骨深處被博洛那一掌劈裂般的劇痛。
她的手腕腳踝被沉重的鐵鐐磨破了皮，結痂又裂開，留下暗紅的血痕。
空氣裡瀰漫著黴爛稻草、血腥氣和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冷。
這裡是金陵城死牢的最深處，隔絕了外間的一切聲息，只有永恆的黑暗和寂靜，足以將最堅韌的靈魂碾碎。
她嘗試著動了動喉嚨，昨夜在奉天殿裡高歌《牡丹亭》的清亮嗓音，此刻只剩下火燒火燎的沙啞。
她閉上眼，腦海中反覆閃現著兒子最後消失在殿外黑暗中的瘦小身影，還有那支被撿走的、藏著碎玉的金簪。
這微弱的希望，是她在這無間地獄裡唯一的支撐。
沉重的鐵門在甬道盡頭髮出刺耳的摩擦聲，打破了死寂。
腳步聲由遠及近，停在了她的牢門前。
鎖鏈嘩啦作響，牢門被推開。
兩個獄卒面無表情地架起她，拖行出去。
粗糙的石板地面刮過她裸露的腳踝，留下新的血痕。
她被拖進一間比囚牢稍大些的石室。
室內只有一張粗糙的木桌，兩把椅子，桌上放著一盞昏黃的油燈，豆大的火苗搖曳著，勉強驅散一小片黑暗。
油燈旁，擺放著一副棋盤，黑白雲子溫潤如玉，在燈下泛著幽光。
桌後坐著一個男人，穿著清廷官員的常服，面容清癯，眼神卻銳利如鷹隼，帶著一種審視獵物般的冷靜。
他是刑部主事李延宗，以心思縝密、手段狠辣聞名，專門負責審訊要犯。
“顧氏。”
李延宗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穿透骨髓的寒意，“你可知罪？”
顧媚被獄卒粗暴地按在桌前的椅子上。
她抬起頭，散亂的髮絲遮不住那雙依舊明亮的眼睛，儘管裡面佈滿了血絲。
她沒有回答，只是靜靜地看著他，眼神里沒有恐懼，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。
李延宗並不意外她的沉默。
他拿起一枚溫潤的白玉棋子，在指間輕輕摩挲。
“昨夜之事，證據確鑿。行刺親王，罪同謀逆，按律當凌遲處死，株連九族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顧媚臉上，試圖捕捉一絲情緒的波動，“不過，豫親王殿下念你昔日薄名，又或是一時瘋癲，倒給了你一條生路。”
顧媚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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