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鐵鏈鎖住了顧媚的手腕，粗糙的鐐銬磨蹭著昨夜逃亡時留下的細小傷口。
她被兩個如狼似虎的清兵推搡著，踉蹌走在破敗不堪的金陵長街上。
昔日雕樑畫棟的樓閣只剩焦黑的骨架，空氣中瀰漫著煙塵、血腥和絕望的氣息。
清軍的鐵蹄踏碎了六朝金粉，也踏碎了無數升斗小民的家園。
路邊，衣衫襤褸的百姓瑟縮在斷壁殘垣間，眼神空洞麻木，偶爾投向她的目光，也只剩下事不關己的冷漠或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——畢竟，她是那個砸碎了價值連城寶物的“瘋婆子”。
她被粗暴地推進了博洛參領府臨時充作行轅的廳堂。
這裡曾是某位富商的宅邸，此刻卻充斥著兵戈的戾氣。
博洛端坐在主位上，一身戎裝未卸，甲冑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。
他臉色陰沉，鷹隼般的目光死死盯在顧媚身上，帶著審視獵物般的銳利與一絲被愚弄的惱怒。
“顧姨娘，”
博洛的聲音低沉，帶著壓抑的暴戾，“昨夜城破，你不在府中安分待著，跑去砸碎那玉佩，是何居心？那玉，究竟是何來歷？”
他顯然已經得知了玉佩碎裂的訊息，價值連城的寶物化為齏粉，這損失讓他肉痛不已。
顧媚抬起蒼白的臉，髮髻散亂，幾縷青絲黏在汗溼的額角，更添幾分楚楚可憐。
她沒有立刻回答，只是微微垂下眼簾，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，遮住了眸底深處翻湧的決絕。
再抬眼時，那雙曾傾倒秦淮的明眸裡，已蓄滿了淚水，帶著驚魂未定的脆弱和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。
“參領大人……”
她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，身子也微微發著抖，彷彿不堪重負，“昨夜……太亂了……妾身害怕……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……”
她深吸一口氣，淚水適時滑落，“那玉佩……是妾身亡夫留下的唯一念想……妾身……妾身怕被亂兵搶去，情急之下才……才失手摔了它……”
她哽咽著，肩膀微微聳動，將一個因恐懼而失手打碎心愛之物的柔弱女子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。
博洛緊盯著她，眼神銳利如刀，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任何一絲偽裝的破綻。
顧媚強忍著內心的翻江倒海，任由淚水無聲流淌，將所有的悲憤、屈辱和刻骨的仇恨都深深埋藏在這副柔弱無助的假面之下。
她必須賭，賭博洛對她這副皮囊的迷戀，賭他作為一個征服者對“降服”昔日名妓的虛榮心。
廳堂裡一片死寂，只有顧媚壓抑的啜泣聲。
半晌，博洛緊繃的下頜線似乎鬆動了一絲。
他揮了揮手，示意押解計程車兵退下。
顧媚心中那根緊繃的弦，終於稍稍鬆弛了一分。
賭贏了第一步。
“罷了，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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