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媚閉上了眼睛。
不是恐懼，而是在凝聚最後的力量。
她不能就這樣死去。
她掌中的碎玉，她留給兒子的囑託，她揹負的“山河社稷重”，都還沒有完成最後的使命。
那微弱的碧綠光芒似乎在她緊握的掌心再次跳動了一下，一股奇異的力量，如同溫熱的泉水，瞬間流遍了她冰冷的四肢百骸。
就在劊子手高高舉起鬼頭刀的瞬間，顧媚猛地睜開了眼睛！
那雙曾傾倒秦淮、如今卻佈滿血絲的眼眸裡，爆發出一種驚人的、近乎燃燒的光芒。
她不知從哪裡湧出的力氣，被繩索緊縛的身體猛地向側後方一掙，脖頸險險避開落下的刀鋒，同時，那隻緊握碎玉的手，以一種不可思議的精準和決絕，用盡全身力氣，朝著虹橋的方向，狠狠一彈！
一道微弱的碧綠流光，如同暗夜中驟然劃過的流星，從她掌心激射而出！
那光芒在晦暗的晨光中並不顯眼，速度卻快得驚人，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，直射向虹橋欄杆旁那個小小的身影！
“娘——！”一聲撕心裂肺的童音終於衝破壓抑，從虹橋方向傳來，帶著無盡的悲慟。
幾乎就在那道碧綠流光射入兒子手中、被他下意識緊緊攥住的同一剎那——
“轟隆！！！”
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，猛地從金陵城西北角炸開！
大地劇烈震顫，彷彿地龍翻身。一團巨大的、赤紅色的火球裹挾著濃煙沖天而起，瞬間吞噬了半邊天空！
緊接著，是連綿不絕的爆炸聲，如同九天驚雷滾滾而來！
那是清軍囤積火藥的重地！巨大的衝擊波席捲而來，刑場上的木臺劇烈搖晃，人群瞬間大亂，哭喊聲、尖叫聲、清兵呵斥聲混作一團，監斬官狼狽地摔倒在地，劊子手也被震得踉蹌後退。
混亂中，顧媚被繩索勒緊，跪在搖晃的木臺上，卻仰天大笑起來。
那笑聲嘶啞、破碎，卻充滿了無盡的快意和解脫！她成功了！
她用那最後一片碎玉，用這玉石俱焚的方式，點燃了毀滅的火焰！那沖天而起的火光，映紅了她蒼白的面容，也映亮了她眼中最後的神采。
“好！好！燒得好！”
她嘶聲喊著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嘔出來的血，“燒盡這魑魅魍魎！還我朗朗乾坤！”
她不再看那沖天的火光和混亂的刑場，目光再次投向虹橋。
濃煙遮蔽了視線，但她彷彿能看到兒子緊緊攥著那片碎玉，在混亂中被人流裹挾著，安全地消失在遠方。
她的嘴角，緩緩勾起一抹近乎安詳的微笑。
然後，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和鼎沸的人聲中，她輕輕地哼唱起來。
是那曲熟悉的《牡丹亭》，是昨夜在奉天殿高歌的曲調，此刻卻變得低迴婉轉，如同情人間的呢喃：
“原來奼紫嫣紅開遍，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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