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未明，死牢甬道盡頭便傳來鐵靴踏地的沉重回響。
顧媚蜷在草堆上，掌中緊握著那塊幽光流轉的碎玉。
碧綠的光芒在絕對的黑暗裡微弱卻執著地亮著，如同寒夜中不肯熄滅的孤星，暖意絲絲縷縷滲入她冰冷的掌心，支撐著這具殘破不堪的軀殼。
腳步聲停在牢門外，鎖鏈嘩啦作響，門被猛地拉開。
“顧氏！時辰到了！”獄卒的聲音粗獷冰冷，不帶一絲波瀾。
她沒有掙扎，任由兩個粗壯的獄卒將她拖拽起來。
鐐銬撞擊著石壁，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身體每一處都在叫囂著疼痛，鞭痕、烙印、碎裂的指骨……但她只是咬緊牙關，將所有的呻吟都咽回喉嚨深處。
她藉著獄卒手中火把跳躍的光，最後看了一眼掌心。
碎玉的光芒在她握緊的瞬間隱沒，只留下那一點溫熱的觸感，彷彿龔鼎孳臨終前最後的囑託，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上。
她被拖出死牢，投入熹微的晨光裡。
深秋的寒風如同刀子，刮過她單薄的囚衣和裸露的傷口，帶來一陣刺骨的戰慄。
金陵城的街道空曠而蕭索，兩旁擠滿了被驅趕而來的百姓，他們沉默著，眼神麻木或驚恐，像一群被驅趕的羔羊。
清兵手持長槍，盔甲在微光中泛著冷硬的鐵灰色，押送著這唯一的囚犯，走向城西的刑場——西市口。
顧媚昂著頭，散亂的長髮被風吹拂，露出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。
她的目光掠過兩旁麻木的人群，掠過那些熟悉的飛簷翹角，掠過這座曾經歌舞昇平、如今卻滿目瘡痍的城池。
山河社稷重。
這破碎的山河，這流離的百姓，這深重的苦難，都壓在她瘦削的肩上，也刻在她碎裂的玉里。
刑場設在一處開闊的空地上，臨時搭建的木臺顯得簡陋而肅殺。
臺下，黑壓壓的人群被清兵用長槍隔開。
高臺之上，監斬官端坐，神情冷漠。
劊子手抱著鬼頭刀，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，刀刃在晨光中閃過一道刺目的寒芒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，只有風吹過旗幡的獵獵聲。
顧媚被推搡著跪倒在木臺上。
粗糙的木板硌著她的膝蓋，繩索勒緊她的脖頸和手腕。
她微微喘息著，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越過攢動的人頭，投向遠處那座橫跨秦淮河的虹橋。
那是她與兒子約定的地方，是她破碎生命中最後一點微光的所在。
就在此時，虹橋的欄杆旁，一個小小的身影出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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