寇白門死死捂住自己的嘴，將幾乎脫口而出的驚呼硬生生堵了回去。
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，撞得肋骨生疼。窗外的景象如同最荒誕的噩夢——張子謙還活著，這讓她幾乎喜極而泣；
可那個幽靈般出現在他身後屋脊上的身影，卻讓她如墜冰窟，四肢百骸都透出刺骨的寒意。
朱國弼！
那個她親眼看著嚥下最後一口氣，那個她親手用破席裹了草草掩埋的男人！他怎麼會……怎麼可能還活著？！
張子謙顯然也察覺到了身後的異樣，他猛地轉身，動作牽動了傷勢，身形微微一晃。
屋頂上的黑影並未立刻動作，只是靜靜地立在那裡，半邊臉隱在屋簷投下的濃重陰影裡，露出的下頜線條緊繃，帶著一種寇白門既熟悉又陌生的冷硬。
夜風吹拂著他夜行衣的下襬，獵獵作響。
時間彷彿凝固了。
寇白門屏住呼吸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兩個對峙的身影。
張子謙緩緩抬起手，似乎握住了腰間的武器。
屋頂上的黑影，則微微側了側頭，目光似乎穿透了夜色，精準地落在了寇白門藏身的視窗。
寇白門心頭劇震，下意識地後退一步，撞到了身後的妝臺，發出輕微的聲響。
這聲響在死寂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屋頂上的黑影動了！他並未撲向張子謙，而是身形一晃，如同鬼魅般朝著秦淮河的方向疾掠而去，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鱗次櫛比的屋頂和濃重的黑暗之中。
張子謙似乎猶豫了一瞬，回頭再次深深望了一眼寇白門的小樓視窗，隨即也毫不猶豫地轉身，朝著黑影消失的方向追了下去。
他的身影同樣迅捷，但寇白門還是捕捉到了他左肩動作的遲滯——他果然受了傷。
寇白門靠在冰冷的牆壁上，大口喘息，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衣衫。
朱國弼沒死？他為什麼沒死？他為什麼要跟蹤張子謙？他剛才看我的那一眼……是什麼意思？
無數個問題如同沸騰的開水，在她腦中翻滾衝撞，幾乎要將她的理智撕裂。
她不能再等了！必須跟上去！無論是為了張子謙的安危，還是為了解開朱國弼死而復生的謎團！
樓下看守的龜奴鼾聲正濃。
寇白門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，迅速換上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衣裙，將溼透後已晾乾的絲帕仔細貼身藏好。
她輕輕推開後窗，像一隻靈巧的狸貓，悄無聲息地翻了出去，融入沉沉的夜色。
她不敢跟得太近，只能憑著對地形的熟悉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微弱聲響（瓦片輕響、樹枝晃動）來判斷方向。
兩人一前一後，速度極快，竟一路出了城，朝著城南荒僻的郊野而去。
夜色如墨，荒草萋萋，遠處只有一座破敗的山神廟，在慘淡的月光下投下猙獰的黑影。
張子謙的身影在廟門前一閃，消失不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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