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河水瞬間包裹全身，刺骨的寒意讓寇白門幾乎窒息。
她本能地掙扎，嗆了幾口水，混亂中只看到頭頂“流霞醉”畫舫的燈火在劇烈晃動，刀劍碰撞的銳響和呼喝聲隔著水面傳來，沉悶而遙遠。
求生的慾望壓倒了一切，她奮力蹬水，試圖浮出水面換氣，沉重的衣裙卻像水鬼的手，拼命將她往下拽。
意識模糊之際，一隻粗糙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後領，將她拖出了水面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
寇白門趴在一條烏篷小船的船舷上，劇烈地咳嗽，吐出渾濁的河水。
救她的是個鬚髮花白的老漁夫，正驚疑不定地看著她，又望望遠處那艘燈火通明、顯然正經歷打鬥的奢華畫舫。
“姑……姑娘，你這是……”老漁夫的聲音帶著恐懼。
寇白門渾身溼透，冷得牙齒打顫，但腦中周世昌腰間那枚斷趾貔貅玉佩的影像卻無比清晰，灼燒著她的神經。
叛徒！錦衣衛！張子謙……他怎麼樣了？她猛地回頭望向“流霞醉”，只見畫舫甲板上人影晃動，刀光閃爍，似乎有更多的人加入了戰團，卻看不清張子謙的身影。
她下意識地摸向袖中——那方絲帕還在！溼漉漉地緊貼著皮膚，是冰冷的，卻也是唯一的慰藉和重擔。
“老伯……快……快靠岸……”
她聲音嘶啞，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，“隨便……哪裡都行……離那艘船遠點……”
老漁夫不敢多問，慌忙搖櫓，小船像受驚的魚兒，迅速隱入岸邊濃密的蘆葦叢中。
寇白門蜷縮在溼冷的船艙裡，聽著遠處漸漸平息的打鬥聲，心沉到了谷底。
張子謙……是生是死？
她不敢回媚香樓。
周世昌是錦衣衛百戶，他吃了這麼大的虧，豈會善罷甘休？媚香樓必然是他第一個搜查的地方。
她在城外一處荒廢的河神廟裡躲了一夜，溼衣裹身，飢寒交迫，靠著懷中那方絲帕傳來的微弱暖意和朱國弼臨終的囑託支撐著。
天矇矇亮時，她換上了在廟裡找到的一件破舊男裝，用汙泥抹髒了臉，混在清晨入城的菜農隊伍裡，悄悄潛回了媚香樓附近。
然而，她低估了柳三孃的耳目和決斷。
幾乎在她靠近媚香樓後巷的同時，兩個龜奴就堵住了她的去路。
柳三娘站在後門臺階上，臉色鐵青，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，狠狠剜在她身上。
“好你個寇白門！”
柳三孃的聲音尖利刺耳，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恐懼，“我讓你去伺候周老爺，你倒好！給我惹出潑天的大禍！錦衣衛！那是錦衣衛啊！你竟敢在錦衣衛的畫舫上鬧事？還招惹來不明身份的歹人劫殺官差？你是想把整個媚香樓都拖下水，讓我們給你陪葬嗎？！”
寇白門被粗暴地推進了樓裡一間空置的柴房。
柳三娘緊隨而入，反手關上門，隔絕了外面探頭探腦的視線。
“說！昨晚到底怎麼回事？那個救你的男人是誰？周老爺……周大人他怎麼樣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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