寇白門被衙役帶往女監。
陰暗潮溼的牢房，混雜著黴味和絕望的氣息。
同監的幾個女犯用麻木或好奇的目光打量著她。
她蜷縮在角落的草堆上，溼冷的男裝貼在身上，寒意刺骨。
絲帕被她緊緊攥在手心，那冰冷的觸感提醒著她肩負的重任和周世昌的威脅。
張子謙生死未卜，柳三娘落井下石，官府將她收監……她彷彿陷入了一個不斷收緊的羅網。
不能坐以待斃！必須想辦法聯絡外面！聯絡張子謙的人！或者……任何可能幫助她的人！
機會在第二天下午意外到來。
或許是柳三娘打點了關係，或許是推官覺得她一個弱女子在牢裡也翻不出浪花，竟允許媚香樓派人給她送些換洗衣物和吃食。
來的是個面生的小丫鬟，怯生生的，將一個小包袱遞給她。
寇白門接過包袱，手指在包袱皮上輕輕摩挲，心中念頭飛轉。
她叫住正要離開的小丫鬟，聲音帶著懇求：“好妹妹……能否……能否幫我給柳媽媽帶句話？”
小丫鬟猶豫地點點頭。
寇白門深吸一口氣，眼中泛起淚光，用一種哀婉悽楚的語調，彷彿自言自語般低吟起來：“原來奼紫嫣紅開遍，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……良辰美景奈何天，賞心樂事誰家院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淚水滑落，聲音更加悽切，“則為你如花美眷，似水流年……是答兒閒尋遍，在幽閨自憐……朝飛暮卷，雲霞翠軒……雨絲風片，煙波畫船……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……”
這是《牡丹亭·驚夢》裡杜麗娘遊園時的唱詞，充滿了對春光易逝、青春虛度的感傷。
在旁人聽來，不過是一個身陷囹圄的風塵女子在借戲文抒發心中悲苦。
但寇白門吟唱時，刻意在“似水流年”和“雨絲風片”幾個詞上，放慢了語速，加重了語氣。
她看著小丫鬟懵懂的眼睛，悽然一笑：
“好妹妹，你就這樣告訴柳媽媽，就說……白門想明白了，這‘似水流年’最是無情，‘雨絲風片’也能摧折嬌花……只盼三更時分，能在樓裡我那舊妝臺前，再對鏡理一次雲鬢……她便知我心意了。”
小丫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，轉身走了。
寇白門靠在冰冷的牆壁上，閉上眼。
她已將資訊傳遞出去——用《牡丹亭》的戲文作掩護，以“似水流年”暗示時間（三更），“雨絲風片”暗示地點（她舊日的妝臺，即媚香樓後院小樓）和危險（風雨欲來）。
她賭張子謙的人，或者關注著此事的人，能聽懂這暗語。
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。
回到媚香樓後院那間被變相軟禁的小樓，已是掌燈時分。
柳三娘大概是覺得她已翻不出浪花，又或是忌憚官府，並未再將她關進柴房，只是派了人守在樓下。
寇白門換上了乾淨的素色衣裙，坐在妝臺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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