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小心翼翼地關上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,彷彿要將外面所有的喧囂和惡意都隔絕開來。
然後,她才會從貼身的衣襟裡,取出那方月白色的絲帕。
這是她從那場短暫的富貴夢中帶出來的唯一念想,也是朱國弼那句“此物,比命重”的唯一憑證。
燭火如豆,在簡陋的桌臺上搖曳。
寇白門坐在燈下,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手中的絲帕。
帕子依舊柔滑,角落那朵牡丹依舊栩栩如生。
她纖細的指尖,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,細細描摹著每一片花瓣的輪廓,每一根葉脈的走向。
指腹下的絲線觸感微涼,卻又彷彿帶著某種隱秘的溫度。
三個月來,每當夜深人靜,她都會如此。
起初是茫然,是試圖從那精緻的繡工裡尋找一絲慰藉或答案。
後來,則變成了一種近乎本能的習慣,一種在無邊孤寂和巨大落差中,唯一能讓她心神稍定的寄託。
這一夜,窗外又飄起了細雨,沙沙地敲打著窗紙。
燭光在帕子上投下晃動的光影。
寇白門的指尖,正無意識地沿著牡丹花蕊處一根極細的絲線滑動。
那根線似乎比周圍的絲線略硬一些,顏色也彷彿有極其細微的差別,若非這樣日復一日、心無旁騖地摩挲,絕難察覺。
她的動作微微一頓。
指尖在那根特殊的絲線上停留了片刻,然後,帶著一絲試探,輕輕地、沿著一個與花瓣紋理並不完全一致的方向,撥動了一下。
極其輕微的“噗”一聲,像是極細的線被挑斷的聲響。
寇白門的心猛地一跳。
她屏住呼吸,湊近燭光,仔細看去。
只見在那朵牡丹花蕊的中心,原本嚴絲合縫的繡線,竟因她方才那一下撥動,極其細微地裂開了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縫隙!
她的指尖有些顫抖,小心翼翼地探向那道縫隙。
觸感不再是絲線的柔滑,而是一種極其薄韌、近乎透明的夾層!那夾層被巧妙地隱藏在繁複的繡紋之下,若非機緣巧合,根本無從發現。
寇白門只覺得一股寒意夾雜著難以言喻的激動,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。
她迅速環顧四周,確認閣樓內外寂靜無人。
然後,她深吸一口氣,用指尖最細的指甲,極其小心地沿著那道縫隙,一點一點地挑開覆蓋其上的絲線。
燭火跳躍,映照著她專注而凝重的側臉。
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,她卻渾然不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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