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河的水波映著初升的日頭，碎金般晃動著，卻照不進媚香樓深處那間緊閉的閨房。
寇白門坐在妝臺前，指尖反覆摩挲著那枚冰冷的青銅虎符。
昨夜破廟的血腥氣似乎還縈繞在鼻端，朱國弼臨終的囑託沉甸甸壓在心頭。
李香君坐在她對面，臉色依舊蒼白，眼瞼下帶著濃重的青影，雙手無意識地絞著帕子，目光不時飄向緊閉的房門，帶著驚弓之鳥般的警惕。
“姐姐，”
李香君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，“周世昌那邊……我們該如何應對？他若知道我失手……”
寇白門抬起眼，目光沉靜如水：“他暫時不會動你。你娘還在他手裡，他需要你這顆棋子。”
她將虎符輕輕放在桌上，又拿出那半張被血浸染、邊緣焦黑的藏寶圖，“眼下最要緊的，是解開這虎符的秘密，找到朱國弼所說的寶藏。那或許是我們對抗周世昌，甚至……扭轉局面的唯一籌碼。”
李香君湊近了些，看著那枚造型古樸、佈滿奇異紋路的虎符，眉頭緊鎖：“這上面的花紋……像是文字，又像是某種符號，我從未見過。”
寇白門沒有回答，她的目光落在妝臺上那兩盒李香君送來的蘇州胭脂上。
昨夜驚魂，這兩盒胭脂被她隨手放在了一旁。
此刻，那鮮豔的桃紅色澤在晨光下格外刺眼。
一個念頭電光火石般閃過腦海。
她拿起其中一盒，用小指指甲輕輕挑出一點嫣紅的膏體，小心翼翼地塗抹在虎符表面那些最深的凹槽紋路上。
胭脂細膩的粉末填滿了細微的溝壑。
寇白門屏住呼吸，用一方乾淨的素白絲帕，沿著虎符的輪廓，極其輕柔地按壓、擦拭。
多餘的胭脂被抹去，只留下嵌入紋路深處的紅痕。
奇蹟出現了。
原本雜亂無章、難以辨認的紋路，在胭脂的勾勒下，清晰地顯現出一行行細密、古拙的文字！
它們並非漢字，筆畫剛勁曲折，帶著一種久遠而神秘的氣息。
“這是……什麼字？”李香君掩口驚呼，眼中滿是難以置信。
寇白門的心臟狂跳起來，她強自鎮定，仔細辨認著那些被胭脂顯影的文字。
她幼時曾隨父親見過一些前朝碑拓，隱約記得這種字型。“像是……古篆的一種變體。”
她低聲說著，指尖劃過那些殷紅的線條，“‘棲霞’……‘山陰’……‘龍首’……‘石匱’……”她艱難地拼讀著，一個地點逐漸在腦海中成形。
“棲霞山！寶藏埋在棲霞山！”
寇白門猛地抬起頭，眼中迸射出銳利的光芒，“朱國弼沒有騙我！龍首石匱……這定是具體的埋藏之處！”
然而，這份狂喜尚未持續片刻，便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。
門外傳來小丫鬟驚慌的聲音：“白門姑娘！香君姑娘！不好了！外面……外面來了好多官兵！把咱們媚香樓前後都圍住了！說是……說是奉周大人的命，要搜查什麼反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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