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,帶著濃重的煙硝與血腥味,瞬間將張子謙淹沒。
巨大的爆炸衝擊波將他狠狠砸入水底,耳膜嗡嗡作響,五臟六腑彷彿移了位。
求生的本能讓他奮力掙扎,手腳並用,拼命向上划動。
終於,他猛地衝破水面,貪婪地吸入一口帶著焦糊味的空氣。
眼前是地獄般的景象。
曾經燈火輝煌、雕樑畫棟的畫舫,此刻只剩下一個巨大的、翻滾著黑煙與猩紅火舌的漩渦。
燃燒的殘骸如同流星火雨,噼啪作響地砸落河面,激起陣陣白煙。
碎裂的木板、焦黑的錦緞、扭曲的金屬構件,還有……一些難以辨認的、令人心悸的碎片,在渾濁的河水中載沉載浮。
沖天的濃煙柱直貫雲霄,將中秋的圓月徹底吞噬,只留下一片不祥的暗紅天幕。
“白門——!”
張子謙聲嘶力竭地呼喊,聲音卻被爆炸的餘響和火焰的咆哮無情吞沒。
他徒勞地划著水,試圖靠近那仍在燃燒的核心,但灼熱的氣浪和翻滾的漩渦將他一次次推開。
冰冷的河水包裹著他,卻無法熄滅心頭那焚心蝕骨的絕望。
他眼睜睜看著,看著那吞噬了一切的光與熱,看著寇白門最後的身影在那毀天滅地的光芒中化為虛無。
就在那足以撕裂天地的強光徹底爆發的前一剎那,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。
一個纖細的身影,在烈焰與濃煙的背景中,清晰地躍入張子謙的視野。
是寇白門。
她站在船艙斷裂的殘骸邊緣,月白的舞衣早已被菸灰和血跡染透,緊貼在身上,勾勒出單薄卻挺直的脊樑。
她的長髮在熱浪中狂舞,臉上沒有恐懼,沒有痛苦,只有一種近乎神性的平靜與決絕。
火光映照著她清麗的面容,彷彿一尊即將涅盤的玉像。
她最後看了一眼這混亂而絕望的世間,目光似乎穿透了火焰與煙塵,落在了張子謙身上。
那一眼,是無聲的告別,是未盡的重託,是燃燒著所有不甘與信念的火焰。
然後,她做了一個動作。
手臂奮力一揚,一方小小的、帶著血汙的物件,如同離弦之箭,穿過紛飛的火星和濃煙,朝著張子謙的方向疾射而來!
是那方繡帕!那方承載著朱國弼遺命、凝聚著李香君熱血、浸透了寇白門所有心血的牡丹繡帕!
帕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微弱的弧線,精準地落向張子謙前方不遠的水面。
幾乎是同時,寇白門微微仰起頭,櫻唇輕啟。
一個清越而哀婉的聲音,穿透了爆炸的轟鳴與火焰的嘶吼,清晰地、一字一句地響起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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