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氣，久久不散。
昔日畫舫停泊之處，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殘骸漂浮在汙濁的水面上，岸邊堆積著燒得焦黑的木頭、破碎的瓷片、扭曲的金屬，以及一些被河水泡得發白、面目全非的屍塊。
幾個膽大的船伕和附近的百姓，正撐著竹筏，在殘骸間小心翼翼地打撈著。
嘆息聲、議論聲、婦孺的低泣聲交織在一起。
“造孽啊……好好一艘畫舫，就這麼沒了……”
“聽說是煙花火藥炸的？作孽哦，死了多少人……”
“好像是錦衣衛在抓反賊？打得好凶……”
“什麼反賊？我聽說……是媚香樓的寇白門姑娘……”
“寇白門？”
一個老者搖頭嘆息，“紅顏禍水啊……保國公府因為她敗了，這畫舫也……”
“禍水？”
旁邊一個提著水桶的婦人忍不住插嘴，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，“昨晚上那大火燒起來的時候，我好像……好像聽見有人唱曲兒，唱得可好聽了，就是……就是聽著讓人心酸……”
“對對對！我也聽見了！”
一個年輕後生湊過來，臉上帶著驚悸後的興奮，“是《牡丹亭》！唱得真亮堂！就在那大火燒得最旺的時候！後來‘轟’一聲，就全沒了……”
人群議論紛紛，將寇白門的名字與“禍水”、“妖孽”、“烈女”等各種標籤混雜在一起。
沒有人知道真相，只有那場慘烈的大火和隱約的唱腔，成了他們茶餘飯後的談資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在淺水邊翻檢殘骸的船伕，忽然“咦”了一聲。
他用竹竿費力地撥開一堆燒焦的木頭和溼漉漉的破布，從淤泥裡勾出一個黑乎乎的東西。
那東西形狀有些奇怪，像是一截燒焦的木頭，但一端卻依稀能看出彎曲的頸項和圓形的共鳴箱輪廓。
船伕將它拖上岸，用河水沖洗掉表面的泥汙。
周圍的百姓好奇地圍攏過來。
“這……這像是個琵琶？”有人遲疑地說。
確實是一把琵琶。
只是它已經被大火燒得面目全非，通體焦黑，琴頸斷裂，琴絃盡毀，共鳴箱也破了一個大洞，邊緣的木料呈現出炭化的痕跡。
“都燒成這樣了……”
船伕搖搖頭，準備隨手將它丟回垃圾堆。
“等等！”一個眼尖的書生忽然蹲下身，指著琵琶斷裂的琴頸內側，那裡似乎刻著什麼東西。
他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去上面的泥灰和炭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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