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田姑娘，”
刀疤臉的聲音嘶啞低沉，如同砂紙摩擦，“奉相爺鈞旨，接您和……小公子回京敘舊。”
他刻意加重了“小公子”三個字，目光落在安兒身上，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。
田倩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。
她猛地將安兒緊緊護在懷裡，如同護住幼崽的母獸，脊背挺得筆直，眼中剛剛因兒子而生的溫柔瞬間褪盡，只剩下冰封般的警惕和決絕。
她認出了對方腰間那若隱若現的、制式特殊的皮鞘——那是宰相府豢養的“夜梟”死士的標誌。
“敘舊？”
田倩的聲音冷得像冰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，卻異常清晰，“相爺的舊，怕是敘不起。田倩一介草民，只想帶著孩子在此了此殘生。”
刀疤臉向前逼近一步，皮靴踩在潮溼的泥地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“田姑娘何必自謙？相爺說了，姑娘當年在醉仙樓，可是知道不少……有趣的事。”
他陰惻惻地笑著，“比如，天啟三年，那筆本該送往邊關的軍餉，最後到底流進了誰的腰包？姑娘若肯回去，把這些陳年舊賬說清楚，相爺保你們母子一世富貴平安。”
他身後的兩人，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間的短刃上，眼神鎖定了田倩和她懷中的安兒。
田倩的心跳如擂鼓，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來。
但她知道，此刻絕不能露怯。她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迎上刀疤臉那毒蛇般的目光，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極淡、極冷的弧度。
“軍餉？”
她輕輕重複著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，“那筆賬，我記得清清楚楚。每一筆流向，每一個經手人，都刻在我腦子裡。相爺若真想知道，何必勞師動眾派人來請？我寫封信，託人送去便是。只是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對方按在刀柄上的手，語氣陡然轉厲，“若我母子今日在此有絲毫損傷，明日，這封信的抄本，就會出現在御史臺、六部衙門，甚至……塞外白狼軍的帥案之上！相爺他老人家，位極人臣，想必很愛惜羽毛吧？”
刀疤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死死盯著田倩，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一絲虛張聲勢的痕跡。
但田倩的眼神平靜無波，只有深不見底的寒意和孤注一擲的決絕。
那筆軍餉貪墨案，是懸在宰相頭頂的利劍，也是田倩手中唯一的籌碼。
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只有安兒被這緊張氣氛嚇到，在田倩懷裡不安地扭動了一下，發出細弱的哼唧。
良久，刀疤臉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：“田姑娘，好手段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
田倩寸步不讓，“回去告訴相爺，田倩所求不多，只求與孩子偏安一隅。若相爺肯高抬貴手，那些陳年舊事，自當爛在我肚子裡。若相爺執意相逼……”
她冷笑一聲，未盡之意，不言而喻。
刀疤臉眼神變幻不定，最終，他緩緩鬆開了按著刀柄的手，臉上擠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：“姑娘的話，在下一定帶到。告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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